叫一聲哥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和夜又明的房間只隔了一條走廊。，布置得精致又疏離。今天特地重新收拾過，換上了新的床單和被子，書桌上也多了幾本書和文具，看上去像是早就為他準備好的“新開始”。“哥哥，你看。”夜又明一進門，就松開他的手，小短腿一蹬，跑到窗邊拉開窗簾，“從這里可以看到花園，還有小噴泉。”，金色的光灑在花園里，把噴泉濺起的水珠照得亮晶晶的。，目光在房間里掃了一圈。，地毯是新的，墻上甚至還貼心地貼了幾張風景照片，看起來溫暖又舒適。，他總覺得自己像個外人。“哥哥？”夜又明回頭，見他還站在門口不動，眨了眨眼，“你怎么不進來呀？……”顧言深抬腳走了進去，“謝謝。你跟我說什么謝謝呀。”夜又明跑過來，仰頭看他，“這是你的房間呀。”，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，小手一伸，抓住了顧言深的衣角：“以后，你就是我的哥哥了，對不對？”，看著被他攥住的那一小塊布料。，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占有感——像是在宣告：從今天起，這個人，是我的。：“夜叔叔說，讓你叫我哥哥。我知道呀。”夜又明很認真，“可是我要你自己說。”
“嗯？”顧言深沒太聽懂。
“你說。”夜又明抬起另一只手，指著他的胸口，“你說，你愿意當我的哥哥。”
顧言深：“……”
他被這小孩一本正經的樣子弄得有點無奈，又有點好笑。
“你為什么這么在意？”他問。
“因為。”夜又明皺了皺小鼻子，“以前有小朋友說，他們的哥哥不是親的，是抱來的，就不疼他們。”
他說著，小眉頭越皺越緊：“我不想你不疼我。”
顧言深愣了一下。
他沒想到，這小孩會說出這樣的話。
“我不是抱來的。”他下意識地解釋，“是顧爺爺……把我托付給夜叔叔的。”
“那也是來我們家的呀。”夜又明認真道，“所以你要親口跟我說，你愿意當我的哥哥。”
他說完，又趕緊補充：“我會很乖的，我可以把我的玩具分給你，還可以讓你睡我的大床，我睡小床也可以。”
“……”顧言深看著他，“你自己說的，要睡小床？”
“嗯！”夜又明用力點頭，“只要你當我哥哥。”
顧言深沉默了幾秒。
他其實不太會應付這種場面。
在顧家，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“你愿意當我的哥哥嗎”這種話。更多的是算計、試探、冷眼旁觀。
他習慣了自己一個人扛著所有情緒，也習慣了不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。
可今天，這個剛認識沒多久的小孩，正仰著頭，一臉期待地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太亮了。
亮到他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。
“好。”他聽到自己說，“我當你哥哥。”
夜又明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星星：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顧言深點頭，“只要你不后悔。”
“我才不會后悔呢！”夜又明立刻反駁，“我高興還來不及。”
他說著，突然踮起腳，用力抱住了顧言深的腰。
小小的胳膊圈在他的腰上，軟乎乎的身體貼了上來，帶著奶香味和沐浴露的味道。
“哥哥。”夜又明把臉埋在他的衣服上，聲音悶悶的，“你以后，就是我一個人的哥哥了。”
顧言深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抱過。
在顧家，大人們忙著算計，小孩子忙著攀比，沒有人會用這么純粹的動作，表達親近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中，不知道該放在哪里。
抱回去？
還是推開？
猶豫了幾秒，他還是慢慢抬起手，輕輕落在夜又明的背上。
“……嗯。”他低聲應了一句。
夜又明聽到他的回應，抱得更緊了一點：“哥哥，你真好。”
顧言深：“……”
他突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他不覺得自己“好”。
他只是一個被送來的孩子，帶著一身別人看不見的陰影，小心翼翼地活在別人的屋檐下。
可這個小孩，卻像一點都看不見那些陰影。
只看到他，然后，很自然地朝他走過來，把他當成“哥哥”。
“哥哥。”夜又明抱夠了，才慢慢松開他，仰著頭看他，“你累不累？”
“還好。”顧言深說。
“那我給你表演一個節目。”夜又明興致勃勃，“我會翻跟頭。”
“你身體不好，別翻。”顧言深下意識地阻止。
“啊？”夜又明愣了一下，“你怎么知道我身體不好？”
“夜叔叔說的。”顧言深淡淡道，“你小時候生病，很嚴重。”
夜又明“哦”了一聲，沒太在意：“那我給你唱歌。”
他不等顧言深回答，就自己清了清嗓子，奶聲奶氣地唱了起來：“一閃一閃亮晶晶，滿天都是小星星——”
他的音準不算特別準，有些地方還跑調了，可唱得很認真。
唱到最后一句的時候，他還特地抬頭看了顧言深一眼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在等夸獎。
顧言深看著他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了一點：“唱得不錯。”
“真的嗎？”夜又明眼睛一下子亮了，“那我再唱一首。”
“別唱了。”顧言深搖頭，“你嗓子會累。”
“那我給你講故事。”夜又明立刻換了一個主意，“我會講好多好多故事。”
他說著，已經自顧自地爬上了床，盤腿坐好，拍拍身邊的位置：“哥哥，你坐這里。”
顧言深看著那張床。
床單是新換的，帶著淡淡的香味。
他猶豫了一秒，還是走過去，在床邊坐下。
夜又明立刻往他身邊挪了挪，幾乎貼到他身上，仰著頭問：“哥哥，你想聽什么故事？有小兔子的，有小老虎的，還有……還有一個是講小王子的。”
“小王子？”顧言深挑了挑眉，“你知道小王子？”
“當然啦。”夜又明得意地揚了揚下巴，“媽媽給我講過。”
“那你講給我聽。”顧言深說。
夜又明立刻來了精神：“那我開始啦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一本正經地講了起來：“從前，有一個小王子，他住在一個很小很小的星球上，那個星球上有一朵玫瑰花……”
他講得磕磕絆絆，很多細節都記不清了，只能用自己的理解去補。
“然后呢，玫瑰花很兇，老是說他，但是小王子還是很喜歡她。”夜又明皺著小眉頭，“可是小王子后來還是離開了她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顧言深問。
“因為……”夜又明想了想，“因為他太年輕了，他不知道自己喜歡她。”
他說完，又很認真地補充：“但是我不會這樣。”
“嗯？”顧言深看向他，“你不會怎樣？”
“我不會不知道自己喜歡誰。”夜又明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我現在就知道，我最喜歡的人是媽媽，然后是爸爸，然后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小臉紅了一點，卻還是鼓起勇氣說：“然后是哥哥。”
顧言深怔了一下。
他沒想到，這小孩會把“喜歡”說得這么輕易。
“你知道什么是喜歡嗎？”他問。
“知道呀。”夜又明點頭，“喜歡就是，看到他就會很開心，想跟他一起玩，想讓他抱，還會……還會想一直一直跟他在一起。”
他說著，又很認真地看著顧言深：“我看到哥哥，就很開心。”
顧言深：“……”
他突然覺得，自己好像有點招架不住這個小孩。
“你才見我一天。”他低聲說。
“那也很開心。”夜又明毫不猶豫，“而且，我以后每天都要見你。”
他說到這里，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，眼睛一轉：“哥哥，你要不要抱我一下？”
顧言深：“……”
“你不是我哥哥嗎？”夜又明眨眨眼，“哥哥都要抱弟弟的。”
“你剛才已經抱過我了。”顧言深提醒他。
“那不一樣。”夜又明很認真，“剛剛是我抱你，現在要你抱我。”
他說著，還自己往他懷里挪了挪，小胳膊抬起，圈住他的脖子，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，“你不抱我，我就不下去。”
顧言深被他弄得沒辦法，只好伸手托住他的腰，把人穩穩地抱了起來。
夜又明的身體很輕。
輕到他稍微一用力，就能把人整個抱離床面。
“哥哥，你抱得好穩。”夜又明把下巴搭在他肩上，聲音在他耳邊軟軟地響起，“比司機叔叔抱得還好。”
“司機叔叔又不是你哥哥。”顧言深忍不住說。
“也是哦。”夜又明想了想，“那你是最好的。”
他說完，又在他耳邊小聲補了一句：“你是我最喜歡的哥哥。”
熱氣撲在耳邊，帶著奶香味。
顧言深的耳朵微微紅了一下。
“你再亂動，我就把你放下去。”他低聲威脅。
“那我不動。”夜又明立刻乖乖地把自己的身體貼緊他，“我很乖的。”
他確實沒亂動。
只是安安靜靜地趴在他懷里，呼吸均勻，像一只終于找到窩的小動物。
顧言深抱著他，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。
他從來沒抱過這么軟的小孩。
軟到他甚至有點擔心，自己稍微用點力，就會把人弄碎。
“哥哥。”夜又明突然開口，“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煩？”
“不會。”顧言深想都沒想。
“真的？”夜又明抬起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可是我話很多。”
“嗯。”顧言深不否認。
“我還很黏人。”夜又明繼續數，“我以前上課的時候，想媽媽了，就會哭。”
“……”顧言深，“那你現在呢？”
“現在有哥哥了。”夜又明眨眨眼，“我想媽**時候，就想哥哥。”
顧言深：“……”
他突然有點不知道該怎么接話。
“你不用這么想。”他說，“你想媽媽就想媽媽。”
“可是媽媽有時候會忙呀。”夜又明把下巴重新搭回他肩上，“哥哥也會忙嗎？”
“會。”顧言深說，“夜叔叔說，以后要教我很多東西。”
“那你忙的時候，會不會不要我了？”夜又明的聲音低了一點，“就像……就像動畫片里的那些人，一忙起來就不回家。”
“不會。”顧言深的聲音很輕，卻很堅定，“我不會不回家。”
“那你忙完了，會不會來找我？”夜又明又問。
“會。”顧言深說。
“那你要答應我。”夜又明伸出小指，“我們再拉一次鉤。”
顧言深低頭，看著那截白**嫩的小手指，輕輕嘆了口氣，還是伸出手，勾住了他的。
“拉鉤上吊，一百年不許變。”夜又明認真地念，“誰變誰是小狗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顧言深說。
“那我們說好了。”夜又明滿意了，“哥哥以后忙完了，一定要來找我。”
“嗯。”顧言深應了一聲。
他本來以為，這只是小孩一時的話。
等他長大了，就會慢慢忘記這些“拉鉤上吊”的誓言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，很多年以后，當他站在燈火通明的會議室里，結束一場又一場冗長的會議，累得幾乎抬不起頭的時候，總會下意識地拿起手機。
屏幕亮起，是那個熟悉的名字——又明。
他會想起今天這個下午，想起這個小孩趴在他懷里，一本正經地和他拉鉤。
然后，他會站起來，整理好西裝，對秘書說一句：“今天就到這兒。”
再然后，他會推開那扇熟悉的門，看到那個已經長大的小少爺，從沙發上站起來，朝他走過去，笑著喊一聲——
“哥哥。”
就像現在這樣。
“哥哥。”夜又明在他懷里蹭了蹭，聲音軟軟的，“你以后，也可以叫我明明。”
“明明？”顧言深重復了一遍。
“嗯。”夜又明點頭，“媽媽有時候會這樣叫我。”
“那我還是叫你又明。”顧言深說。
“啊？”夜又明不高興了，“為什么呀？”
“因為。”顧言深頓了頓，“又明，很好聽。”
夜又明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那好吧。”
他想了想，又湊近一點，在他耳邊小聲說：“那我以后，也叫你阿深。”
“……”顧言深，“誰教你的？”
“我自己想的。”夜又明得意，“哥哥是我的，我要叫你別人不叫的名字。”
“那你小聲一點。”顧言深無奈，“別讓別人聽見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夜又明不解。
“……”顧言深看了他一眼，“這是我們的秘密。”
“秘密？”夜又明眼睛一下子亮了，“我們有秘密了？”
“嗯。”顧言深點頭，“只有你可以這樣叫我。”
夜又明開心得不得了，在他懷里扭了扭：“那我再叫一聲。”
他把聲音壓得很低，像真的在說什么重大的秘密：“阿深。”
顧言深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他應了一聲。
心里某個地方，像是被輕輕戳了一下。
軟軟的，有點酸，又有點甜。
“阿深。”夜又明又叫了一聲。
“又明。”顧言深叫他。
“在！”夜又明立刻答應。
“你今天，很吵。”顧言深說。
“那你喜歡嗎？”夜又明問。
顧言深看了他一眼。
小孩仰著頭，一臉期待。
他沉默了一秒，輕輕點了點頭：“喜歡。”
夜又明笑得眼睛都彎了：“那我以后每天都吵你。”
“……”顧言深，“別太吵。”
“那我小聲一點。”夜又明很自覺，“我可以在你耳邊吵。”
“……”顧言深沒說話。
他只是低頭，在心里輕輕地說了一句——
那就，一直這樣吧。
一直這樣，吵一點也好。
因為，在這個小孩吵吵鬧鬧的聲音里，他第一次覺得，自己好像真的，有了一個“家”。
——不是被托付的地方。
——不是寄人籬下的屋檐。
而是一個，有人會叫他“哥哥”，會拉著他的手，會趴在他懷里說“我最喜歡你”的地方。
夜又明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。
他只是很開心地在他懷里待著，一會兒問他喜歡吃什么，一會兒問他喜歡什么顏色，一會兒又問他會不會畫畫。
問題一個接一個，像永遠問不完。
顧言深也不急著回答，只是耐心地，一個一個地說。
夕陽慢慢落下，窗外的光線從金色變成了橘色，又一點點暗下去。
房間里漸漸安靜下來，只剩下兩個小孩的聲音，一高一低，一問一答。
像一曲剛剛開始的合奏。
從這天起，夜又明開始每天叫他“哥哥”。
從這天起，顧言深也習慣了，每天被這個小孩黏著。
誰也不知道，很多年以后，這個被一聲一聲叫出來的“哥哥”，會慢慢變成別的什么。
會變成深夜里壓在唇邊的名字，會變成心跳失控時脫口而出的稱呼，會變成只有他們兩個人才懂的，最親密的秘密。
而此刻，一切都還只是剛剛開始。
“哥哥。”夜又明在他懷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，聲音軟得像棉花糖，“你以后，每天都要抱我。”
“你這么大了。”顧言深說。
“我不管。”夜又明閉著眼睛，“我就喜歡你抱我。”
顧言深低頭，看著他已經有點困意的小臉。
他沉默了幾秒，輕聲道：“好。”
“那你說。”夜又明迷迷糊糊地，“你會一直一直，這樣抱我。”
“……”顧言深的手，輕輕收緊了一點。
“會。”他說。
那時候的他，還不知道“一直一直”是多長。
他只知道，從今天起，只要這個小孩需要，他就會伸手，把他抱起來。
不管是現在，還是很多年以后。
——不管是弟弟，還是……別的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