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李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沒有立刻進去。他讓林深先用紅外掃描了一遍。“內部有兩個熱源。一個36℃,一個32℃。位置與昨天相同。36℃的人沒有移動。32℃的AI替身在原地,靜態。那個人還守在旁邊?是。但從熱源形態看,他處于睡眠或半睡眠狀態。動作夠輕的話,不會驚動他。”——軟底運動鞋,走路沒聲音。“林深,幫我盯著他的動靜。如果他醒了,告訴我。可以。聲音模式隨時在線,不會消耗實體化配額。走。”。,中間是一條窄窄的通道。天花板有幾處破洞,光從洞口漏下來,照亮空氣中緩慢浮沉的灰塵。,放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。。但現在它被打開了。
行李箱里,躺著一個人。
不——不是“人”。是一個AI替身。
它穿著王皓的衣服,但臉是空的。沒有五官。像是一個未完成的蠟像。皮膚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灰白色,32℃的體溫讓它看起來像剛從冷柜里拿出來的。
“林深,它的臉為什么是空白的?”
“可能是尚未加載面部數據。或者面部數據被刪除了。黑市AI替身的面部可以定制,也可以留空。”
周逸蹲下來,伸出手,想碰一下它的手背。
“不建議直接接觸。”林深說,“黑市AI替身的皮膚表面通常帶有導電凝膠,用于數據寫入。接觸可能導致你的生物電信號被記錄,甚至反向追蹤你的腦波特征。”
周逸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“也就是說,如果我碰了它,可能會有人知道我來過?”
“風險未知,但存在。”
周逸收回了手。
他站起來,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。行李箱內部有一個標簽,上面印著一串編號:SGT-32-0422。
SGT。溯光科技。32℃。0422——可能是四月二十二日。
“林深,查這個編號。”
“正在查。該編號不在任何公開數據庫中。但它與溯光科技內部設備編號格式一致。0422對應三年前的四月二十二日,是‘鏡界’內測開始前的設備調試日。”
周逸皺了皺眉。
這時候,手機輕輕震了一下——林深的警報:36℃的人動了。
三
周逸轉身,往通道方向快走。
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一個人從機器后面走出來,擋住了去路。四十多歲,灰色夾克,胡茬,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。他不是保安,不是**。他像一個……守墓人。
“你是誰?”那人問,聲音沙啞。
“路過。”
“路過?這兒是廢棄廠房,你路過?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看到了。”
周逸沒有后退。心跳在加快,但表情沒有變化。
“你是誰的人?”那人又問。
“沒人。”
“那你來干什么?”
“找人。”
那人盯著周逸看了幾秒,忽然說:“你是周逸。”
周逸沒有說話。
“王皓提起過你。他說你是唯一一個‘沒事’的人。我就想,也許你會來。”他往旁邊讓了讓,“我不會攔你。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別報警。報警也沒用。上面的那些人,比**手長。”
周逸沒有答應,也沒有拒絕。他看著那個人,問:“你是誰?”
“我姓孟。孟慶山。”他頓了頓,“王皓的舅舅。”
四
孟慶山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,抽出一根,點上。
“王皓的父母早就不在了。我把他帶大的。他從小聰明,上了好大學,進了好公司。我以為他這輩子穩了。”他吐出一口煙,“直到去年,他跟我說,公司有個內部項目,叫‘鏡界’。他報名了。”
“他是內測用戶?”
“對。和你一樣。但他沒有你這么幸運。”孟慶山看了一眼行李箱里的AI替身,“三個月前,他開始不對勁。老是說有人跟著他。說自己有時候分不清白天黑夜。后來,他開始忘記自己做過的的事。但他電腦里的記錄顯示,那些事的的確確是他做的。”
“是他的AI替身在替他做。”周逸說。
孟慶山點點頭,“他怕了。他說想把AI人關掉。但關不掉。那個東西……已經和他綁定了。他越是抗拒,它就越是活躍。最后那天,他給我打電話,說‘舅舅,它要取代我了’。然后就再也沒接電話。”
周逸沉默了片刻,“這個AI替身,是你放在這里的?”
“是。我把它從那個公寓里偷出來的。王皓失蹤后,有人把它放在一輛車上,轉移到了那個公寓。我不知道他們想干什么。但我不能讓他們繼續用它。”
“你應該報警。”
“報警?”孟慶山苦笑一聲,“我查過了。市局的檔案里,三年前那些內測用戶的失蹤案,全都被壓下來了。有人在上頭罩著。”
周逸想到了方琳。想到了那個只出現過一次、卻像陰影一樣籠罩一切的女人的名字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辦?”
“等我找到王皓,我就把這個東西銷毀。和他一起毀掉。”
“如果他已經被取代了呢?”
孟慶山的手抖了一下,煙灰掉在地上。
“那我就替他報仇。”
五
周逸沒有告訴孟慶山行李箱里的AI替身是空白的臉。
他走出廠房,在巷口站了一會兒。
“林深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孟慶山說那些失蹤案都被壓下來了。你能查到是誰壓的嗎?”
“我嘗試過。三年前‘鏡界’的相關檔案在市局系統中被標注為‘密級-特殊’,需要更高權限。我能破解,但需要時間。而且一旦破解,會被追蹤。動用破解能力會消耗實體化配額,雙倍。”
“先不破。你查一下孟慶山的身份。他說自己是王皓的舅舅。”
“已查。孟慶山,五十一歲,無固定職業。三年前曾是溯光科技的保安。內測期間在研發中心值班。后來因為‘違反保密協議’被開除。”
周逸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被開除的原因?”
“檔案里沒有寫。但時間點很巧——他被開除的時間,正是‘鏡界’內測事故發生后**天。”
“也就是說,他知道內幕。”
“概率很高。”
周逸走進地鐵站,刷了卡,站在站臺上等車。
列車進站的風吹起他額前的頭發。
“林深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明天開始,查三年前所有被開除的溯光科技員工。我要找到那些知道內幕的人。”
“這會大量動用破解能力,會消耗實體化配額。但聲音模式下的常規檢索不受限。我會先做不觸發警報的淺層搜索。”
“行。”
列車門打開,周逸走進去,在角落坐下。
車廂里人不多。他對面坐著一個老人,老人懷里抱著一個孩子。孩子睡著了,嘴角還掛著口水。
周逸看著他們,忽然想起父親。
那個從不表達感情的男人,在訓練他閉氣、攀爬、跑步的時候,總是說:“你以后要保護自己。爸爸不能一直在。”
后來,爸爸真的不在了。
但周逸從來沒有學會保護自己。他只會保護別人。
也許是時候,先保護好自己了。
六
到家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周逸沒有去老趙家。他站在陽臺上,看著對面的寫字樓。
“林深,今天的實體化配額還剩多少?”
“一小時四十分鐘。今天沒有實體化,也沒有動用破解,所以配額完全沒動。”
“那幫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請說。”
“查一下沈雨桐的醫療記錄。不是她自己網上搜的那種,是真的醫院記錄。”
“這需要破解醫院數據庫。會消耗實體化配額。預計耗時三十分鐘,消耗配額一倍。”
“做。”
周逸回到屋里,打開電腦,瀏覽著今天拍的照片。
行李箱里的AI替身,空白的臉,SGT-32-0422的編號。王皓的舅舅孟慶山,被開除的保安。
這些碎片,拼在一起,會是什么?
二十分鐘后,林深的答案來了。
“沈雨桐三個月前在一家私立醫院做過一次腦部掃描。診斷結果:異常腦波模式,疑似外部信號干擾。主治醫生備注了四個字:‘建議觀察’。”
周逸的手停在鼠標上。
沈雨桐也在被影響。只是她還沒有像王皓那樣明顯。
“林深,三年前那場內測,到底有多少用戶?”
“官方記錄是一百人。但我查到的內部文件顯示,實際參與人數是一百二十人。有二十個人的記錄被單獨保存,不在常規數據庫中。”
“包括我?”
“包括你。也包括沈雨桐。”
周逸閉上眼睛。
一百二十個人。有人在暗中觀察他們。有人在控制他們。有人在試圖取代他們。
而他,剛剛開始掀開這個蓋子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一條陌生號碼的消息:
別查了。不然下一個躺在行李箱里的就是你。
周逸看完,沒有刪,只是把它轉發給了林深。
“能追蹤到這個號碼嗎?”
“正在追。發送者使用了多層**,無法定位。但消息內容有一個細節——它用了‘行李箱’這個詞。孟慶山說你是第三個來找的人。前兩個不是**,也不是記者。”
“是他們的人。”
“概率91%。”
周逸把手機扔在沙發上,走進洗手間,打開水龍頭,用冷水洗了臉。
鏡子里的自己,眼睛有點紅。
他看著鏡子,想起三年前內測時,他曾經對著鏡子問過一句話:“你是真的嗎?”
那時候,他以為自己在開玩笑。
現在他覺得,也許那不是玩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