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骨香
我嫁進程家的第三天，老太爺死了。
死在了他的藏香閣里。門窗從內反鎖，桌上燃著半截殘香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甜膩氣息。仵作驗尸后說是心悸猝死，可程家上下看我的眼神都變了。
因為老太爺死的時候，手里握著一只繡鞋。
那只繡鞋是我的。
確切地說，是我出嫁時穿的那雙鳳頭繡鞋中的一只。紅緞面上用金線繡著并蒂蓮，針腳細密，是京城的繡娘花了三個月趕制出來的。程家接親時我穿著它跨了火盆，拜了天地，入了洞房。第二日醒來，它就少了一只。
我以為是丫鬟收走了，未曾在意。
沒想到它出現在死去的程老太爺手中，沾滿了從他嘴角流出的黑血。
“新婦克翁。”程家的老仆們在廊下竊竊私語，聲音不大不小，恰好能飄進我的耳朵。我端著茶盞站在回廊轉角，垂著眼，假裝什么都沒聽見。
程家是蘇州數一數二的香料世家，程氏香鋪的名號，從南到北沒有哪家大戶沒聽過。程老太爺程墨齋一生癡**料，藏香閣中珍品無數，其中一味名為“雪中春信”的合香，據說有返魂之效，能令將死之人回光返照。傳言究竟是傳言，沒人親眼見過。
可老太爺死前，手上沾的除了血和繡鞋，還有香灰。
“嫂嫂。”
身后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。我轉過身，程家二公子程知白站在廊下，一身月白長衫，手中捧著一只青瓷香爐，爐中細煙裊裊。他今年十八，比他的兄長、我的丈夫程知言**歲，生得眉目如畫，說話時唇角總是微微上揚，像隨時都在笑。
可此刻他沒有笑。
“藏香閣的事，嫂嫂不必掛懷，”他說，“父親年事已高，身子骨本就不好，與嫂嫂無關。”
“二叔好意，妾身心領了。”我微微頷首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香爐上，忽然頓住了。
那爐中飄出的煙，是黑色的。
尋常的香，煙是青白，即便加入沉香檀香，煙色也只略深，絕不會是墨黑。而那黑煙凝而不散，從爐中升起后并不飄散，而是絲絲縷縷地纏繞在程知白周身，像一條條看不見的蛇。
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，低頭看了一眼香爐，笑了：“這是父親生前調制的最后一味香，還沒取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