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那鍋湯涼透以前
周五傍晚六點四十，廚房窗戶上蒙著一層白汽，抽油煙機嗡嗡地響，像有人貼著我耳朵低聲催命。
我把砂鍋蓋掀開，雞湯滾了第三遍，枸杞浮在面上，山藥邊緣燉得發粉。手機壓在砧板旁邊，屏幕亮了又暗，祁牧川最后一條消息還停在下午四點十二分。
“今晚有點事，飯你們先吃?！?br>他說“你們”的時候，我正在給**切南瓜，刀尖碰到瓷磚邊，崩出一聲脆響。
朱玉梅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，遙控器攥在手里，嗓門比電視還高。
“檀秋，湯好了沒？念西一會兒回來，她胃不好，飯別做太硬。”
我應了一聲，手指從鍋沿縮回來，燙紅了一小塊。
祁念西的拖鞋在門口亂放著，她中午回來過，吃完我留的排骨，只把骨頭吐在碗里。碗還在水槽邊，醬汁結了一層薄油。
這間房子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。
祁牧川有客戶，有會議，有忽然出現的應酬。朱玉梅有關節痛，有睡不好的夜，有對兒子永遠體諒的心。祁念西有工作壓力，有失戀，有不想洗碗的壞心情。
我有一鍋湯，三道熱菜，兩件沒熨的襯衫，還有一只剛被燙紅的手。
飯菜擺上桌時，墻上的鐘正好七點半。
我把那只白瓷湯碗放到祁牧川常坐的位置，碗沿朝外，因為他嫌燙，習慣先用勺子撥一撥。筷子也放在右手邊，比旁人的要低半寸。
朱玉梅走過來，掃了一眼桌子。
“怎么又是清炒蘆筍？牧川不愛吃這個?！?br>我把最后一盤魚端上來，蒸汽撲到臉上，眼睛酸了一下。
“他上周說最近吃得油，想清淡點?！?br>“男人說說你也當真?！?a href="/tag/zhuyume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朱玉梅坐下，筷子先伸向魚肚子，“他在外面忙一天，回家就得吃點合口的。”
我站在桌邊，圍裙還沒解。
祁念西推門進來時，外面的風帶進一股冷味。她把包扔到椅子上，看見菜，眉頭先皺起來。
“嫂子，有沒有辣的？我今天煩死了，想吃點重口?！?br>“**說你胃不好。”
她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口南瓜，沒咽就放下。
“我媽說什么你都聽?。俊?br>朱玉梅抬眼瞪她，卻沒有真攔。
我把圍裙帶子從背后解開，手指繞了兩圈才松開。那點燙傷開始發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