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哭。
新生兒被凍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裴璟珩伸出手，把襁褓又攏了攏。
動作很輕，像是某種告別的儀式。
"哥哥欠你的，來世再還。"
他站起來，轉身要走。
我的腦子里嗡的一聲。
來世再還？
來世？
你讓她活不過今夜，拿什么來世？！
我沖出去。
腳下一滑，整個人摔在雪地里，膝蓋磕在石板上，一陣鉆心的疼。
我顧不上，連滾帶爬撲到那個襁褓前，把孩子抱起來。
冰的。
整個襁褓都是冰的。
孩子的小臉青紫，嘴唇發白，身體軟得像一團沒了骨頭的棉花。
"昭昭——"我把她塞進懷里，用體溫去捂，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，"昭昭，別睡，別睡——"
身后，腳步聲停了。
"母親。"
裴璟珩的聲音從背后傳來，依舊平靜。
我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月光照在他臉上，那張臉白凈、俊秀，眉眼間已經有了他父親的影子。
可那雙眼睛里的東西，不屬于一個九歲的孩子。
那是一種歷經滄桑的、篤定的、甚至帶著幾分悲憫的目光。
他在看我懷里的嬰孩，像在看一個……仇人。
"珩兒，"我的聲音在發抖，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，"你在做什么？"
"母親不會懂。"他說。
"你在殺**妹。"
"我在救所有人。"
他的語氣太平靜了。平靜得讓我后背發涼。
"她不該來到這個世上，"裴璟珩說，"前世——"
他頓住了。
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。
但只是一瞬，他又恢復了那副老成的模樣。
"母親，把她放下。"
"你瘋了。"我抱緊懷里的孩子，往后退了一步，"裴璟珩，她是你親妹妹。"
"正因為是親妹妹，"他說，"我才親自來。"
風雪更大了。
我看著面前這個九歲的孩子，忽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他。
前世。
他說了前世。
他說"前世你享夠了富貴"。
他說"這輩子該讓給錦瑤"。
錦瑤。
沈錦瑤。
那是——將軍府三年前收養的一個孤女。說是我丈夫戰友的遺孤，寄養在府中，養在老夫人膝下。
一個外人。
我兒子要殺我女兒，把屬于我女兒的一切，讓給一個外人。
懷里的嬰孩忽然動了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