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放嶺南。顧家從未替沈家說過一句話。她在這座侯府里熬了三年，熬到如今，終于熬不動了。
沉入水底時，沈鳶的手還攥著一件東西。
是一道平安符。她白日里去大佛寺求的。跪在佛前，一百零八拜，額頭磕在青石板上，磕出一道血痕。她求**保佑顧長淵開春北上，平安歸來。
符紙在冰水里化開，朱砂和金粉浮上來，像碎掉的佛光。
她松開了手。
2
沈鳶沒有死。
她是被一陣劇痛嗆醒的。有人把她從水里撈了上來，按著她的胸口，把積水擠出來。她側過頭，吐出一口冰水，咳得五臟六腑都要翻出來。
“夫人。”
她睜開眼，看見一張模糊的臉。裴昀。顧長淵的副將。
裴昀把她扶起來，裹上一件干燥的披風。他渾身也濕透了，頭發貼在額頭上，臉色白得像紙。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在躲避什么人的耳目。
“夫人，屬下送您回房。”
沈鳶沒動。她坐在湖邊的石頭上，看著黑沉沉的水面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你怎么會在這兒？”
裴昀沉默了一瞬。“屬下看見翠濃請夫人去后院，覺得不對。”
“哪里不對？”
“江映月的人，不會無緣無故對夫人客氣。”
沈鳶笑了一下。笑容很淡，一瞬就散了。她站起身，披風從肩上滑下來，她沒有撿。
“裴昀，”她說，“我父親死了。”
裴昀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死在大理寺獄中。我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，“兄長流放嶺南，路上遇到山匪，生死不明。”
“夫人——”
“沈家只剩我一個人了。所以她們敢動手了。”
裴昀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最終只是低聲道：“屬下送夫人回房。后院風大。”
沈鳶沒有拒絕。
她跟著裴昀往回走，走到廊下時，忽然停住了腳步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——右手緊緊攥著，指甲掐進掌心里，掐出一道血痕。
她攤開手。
掌心里躺著半塊玉佩。是她在水底掙扎時，從淤泥里摸到的。
那半塊玉佩她認得。三年前出嫁時，父親交給她半塊。他說這是沈家的傳家之物，讓她貼身收著。她問過另一半在哪，父親沒說。
現在她知道另一半在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