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訪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被隔板分割成十多個小格子間，每個格子間里都有一張簡易折疊桌和兩把塑料椅。，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。她把錄音筆、筆記本、備用電池在桌上一字排開，又檢查了一遍相機存儲卡。，嘴里嘟囔著光線不夠、**太雜之類的技術問題。宋星眠一句都沒聽進去。。“這次不加微信了？”。用她那天的敵意和警惕，反過來將了她一軍。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腦海。不管怎么說，他是采訪對象，她是記者。專業是第一位的，私人情緒靠邊站。。，換了一身裝束。常服換成了深藍色的飛行夾克，拉鏈拉到胸口，露出里面的軍綠色T恤。整個人少了幾分正式場合的嚴肅，多了幾分屬于一線飛行員的利落與不羈。“抱歉，”他看了一眼手表，“講解延長了十分鐘。沒關系。”宋星眠示意對面的椅子，“請坐。”，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——不是香水，更像是機艙里的那種金屬與機油混合的獨特氣息。那是屬于藍天的味道。“采訪開始前，我想先確認一下，”顧衍舟靠在椅背上，姿態放松但眼神專注，“這次專訪會發表在什么平臺？《中國觀察》主刊，以及我們的新媒體矩陣。”宋星眠打開錄音筆，放在兩人中間的小桌上，“專題名暫定為《對話大國重器背后的天空衛士》。我們會配發圖片和視頻，所有的成稿在發表前都會送您審核，涉及保密的內容您可以直接刪改。很規范。”
“這是我的工作。”宋星眠翻開筆記本，“那我們開始？”
顧衍舟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“顧少校，您駕駛殲-20已經超過五年了。第一次坐進它的座艙時，您在想什么？”
“在想，這玩意兒比模擬器難開多了。”
宋星眠愣了一下，沒想到他的回答會這么直白。
顧衍舟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外，嘴角動了動：“你以為我會說什么？保家衛國的使命感？”
“我只是——”
“使命感不是靠說的。”他打斷她，語氣平淡但篤定，“是在天上飛出來的。第一次實飛殲-20的時候，我在三分鐘之內完成了七個高G機動動作，下飛機吐了。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，這架飛機代表著什么？它代表著我們的領空不會再被人隨意進出。”
宋星眠的手指飛快地在本子上記錄著，筆尖沙沙作響。
她沒有追問什么宏大敘事，而是話鋒一轉：“在三萬英尺的高度，一個人坐在座艙里的時候，您會想什么？”
這個問題讓顧衍舟沉默了幾秒。不是無話可說，而是在思考。
“想任務。”他終于開口，“想航線。想儀表盤上的每一個數據。在空中，胡思亂想是最大的奢侈。”
“不會想家嗎？”
“不會。”
“真的？”
顧衍舟看著她，忽然問：“你呢？你采訪的時候，會想家嗎？”
宋星眠的手停了停：“現在是您在接受采訪，顧少校。”
“互相了解才能做出好報道。這不是你們記者常說的嗎？”
她沒想到他會把球踢回來。這個男人比她想象中難纏得多。
“會。”她如實回答，“有時候出差太久，會想我奶奶。”
“她在青島說的那些話，我記得很清楚。”顧衍舟說，“‘保家衛國的**，我們連句謝謝都說不得’。她是很了不起的記者。”
宋星眠垂下眼簾，目光落在筆記本上：“她去過很多地方。巴爾干、中東、北非。她說她見過的最可怕的不是炮火，是人在炮火面前的麻木。所以從小她就教我，要對身邊的一切保持敏感和警惕。”
顧衍舟聽懂了。
她在解釋。解釋她為什么在青島對他那樣戒備，為什么在飛機上把他當成可疑分子。
這是一個記者的本能，也是一個孫女被奶奶言傳身教的結果。
“所以你那天在飛機上，”他緩緩開口，“把我當成了需要警惕的‘異常信號’。”
“把你當成了跟蹤狂。”宋星眠直視他的眼睛，坦然承認，“我以為你是某種……”
“間諜？”
“……差不多吧。”
兩人對視了一秒，然后顧衍舟笑了。不是那種疏離的禮貌微笑，而是一個真正的、忍俊不禁的笑容。
宋星眠第一次看到這個人笑。他笑起來的時候，那種冷硬的**氣質淡了很多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于年輕人的、帶著幾分痞氣的生動。
“笑什么？”
“笑我們兩個，”他收斂笑意，但眼底的殘余還在，“彼此彼此。那天在飛機上，我也覺得你可能是個‘燕子’。”
“‘燕子’？”宋星眠皺起眉頭，片刻后反應過來，“你——你懷疑我是間諜？”
“一個長得過于好看的記者，在三天之內‘偶遇’我三次，然后告訴我她接了一個軍工領域的采訪任務。”顧衍舟雙手一攤，“你覺得我應該怎么想？”
宋星眠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反駁他，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因為她確實就是這么想的。
他們倆連懷疑對方的理由都如出一轍。
老周站在攝像機后面，一臉懵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。他做攝影記者二十年，見過無數種采訪氛圍，但采訪對象和記者互相承認曾經懷疑對方是間諜——這還是頭一回。
“……要不要我出去抽根煙？”老周小聲問。
“不用。”宋星眠清了清嗓子，把話題拉回正軌，“顧少校，繼續采訪吧。您第一次執行戰斗值班任務是什么時候？當時的感受是什么？”
采訪繼續。
接下來的四十多分鐘里，他們聊了很多。關于飛行，關于殲-20的性能，關于他的訓練日常，關于空軍飛行員的選拔標準。顧衍舟的回答始終簡潔、精準、不拖泥帶水，偶爾在專業問題上會多說幾句，但從不偏離主題。
宋星眠漸漸發現了這個男人的另一面。他不是一個只會冷著臉的**。在談到飛機的時候，他的眼睛會發光，語氣里有一種藏不住的少年般的狂熱。那是一種真正的熱愛，裝不出來。
“最后一個問題，”宋星眠看了一眼時間，還剩五分鐘，“在這次航展上，外國觀眾對殲-20的反應如何？”
“很熱情。問題很多。”顧衍舟說，“有個法國航迷問我們的矢量發動機技術，聊了二十分鐘。”
“您怎么回答的？”
“我告訴他，可以公開的數據都在展板上了。”
宋星眠忍不住笑了笑：“很標準的外交辭令。”
“這不是外交辭令。”顧衍舟的表情忽然認真起來，直視著她的眼睛，“宋記者，你知道我為什么一開始懷疑你嗎？不是因為你長得好看。”
“那是因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做我們這一行，最重要的就是守住秘密。一個人的一句話、一張照片、一段錄音，都可能導致不可挽回的后果。”他的語氣不重，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，“我不是不信任你個人。我是被訓練成不信任任何我還沒徹底了解的人。希望你能理解。”
宋星眠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她聽懂了。他不是在為自己辯解，而是在解釋一個**的本能。這種本能和她的記者本能其實是一樣的——對一切保持警惕，直到真相浮出水面。
“我理解。”她關掉錄音筆，合上筆記本，“專訪到此結束。謝謝您的配合，顧少校。”
她站起來，主動向他伸出手。
顧衍舟看著她伸過來的那只手，細白修長，骨節分明。他握住，掌心溫暖干燥。
“什么時候發稿？”
“一周之內。審核稿會先發您。”
“好。”
他松開手，轉身向門口走去。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看她。
“宋記者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收回飛機上那句話——你的反偵察意識，其實還挺專業的。”
說完，他推門出去了。
宋星眠站在原地，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，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老周咔噠一聲關掉攝像機，扛起機器，湊過來小聲說：“星眠，那個顧少校，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臉紅了？”
“熱的。”宋星眠面無表情地把筆記本塞進包里，甩頭就走，“走了，回去趕稿。”
老周嘿嘿笑了兩聲，扛著機器跟上去，嘴卻沒閑著：“我跟你說，做了二十年攝影，我這雙眼睛，從來不——”
“老周。”
“欸。”
“閉嘴。”
那天晚上，宋星眠在酒店房間里整理采訪錄音，一直工作到凌晨兩點。
顧衍舟的聲音在耳機里響了一遍又一遍。他的每一句回答她都已經爛熟于心，但她還是在反復聽。
不是為了寫稿。
是有一個細節，她需要確認。
在談到“三萬英尺想什么”的那段回答之后，有一段很輕的停頓。錄音里沒有人說話，只有**里航展現場隱約的飛機轟鳴聲。
在那一小段停頓里，如果仔細聽，能聽到一種聲音——是她和顧衍舟同時放慢了呼吸的聲音。
宋星眠摘下耳機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窗外，珠海的夜空中傳來飛機夜航的轟鳴聲。
她忽然覺得，那個在三萬英尺高空從不想家的男人，也許并沒有他說的那么冷酷。
而她自己，好像也沒有她以為的那么專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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