買的老花鏡，慢慢拿起那份協(xié)議，一行一行看。
看得很慢。
趙建軍在旁邊急得腿都在抖。
"媽，你不識幾個字，看那么仔細(xì)干嘛？"
"媽把自己名字認(rèn)清楚嘛，別簽錯了。"
我看了足足二十分鐘，把協(xié)議翻來覆去看了兩遍。
然后放下。
"建軍啊，這上面有個詞媽不懂，什么叫不可撤銷？"
他愣了一下，支吾了兩聲。
"就是……就是辦完了就不用再操心了的意思。"
"哦。那媽再想想。"
他的臉一下子拉下來了。
"還想什么？錢我都拿出來了！"
"別急別急，媽這個歲數(shù)，做什么事都得想仔細(xì)了。不差這一兩天。"
我把那十萬塊錢抱起來，抱回了我那間小房間。
趙建軍愣在沙發(fā)上，臉色鐵青。
劉美芳在臥室門口看著這一幕，嘴唇緊緊抿著。
我關(guān)上房門，把錢放進(jìn)衣柜最底層，用舊衣服蓋好。
然后坐在床邊，看著窗外那堵灰墻，想了想接下來的事。
趙建軍給了十萬，就說明他知道那塊地遠(yuǎn)不止一兩百萬。
否則他怎么會舍得先掏十萬出來。
這個兒子，打的什么算盤，我清楚得很。
當(dāng)天下午，趙建軍出去了一趟。回來的時(shí)候拎了兩個袋子，一個是給劉美芳買的護(hù)膚品，一個是給我買的——一件灰撲撲的棉睡衣和一雙塑料拖鞋。
他把袋子往我門口一放。
"媽，你身上那件出門別穿了，不像樣子。以后在家穿這個就行。"
那件棉睡衣的顏色是暗灰色的，老氣得不能再老氣，摸著也不舒服。
塑料拖鞋是最便宜的那種，超市里十塊錢一雙的。
他給劉美芳買的護(hù)膚品，我瞟了一眼購物袋上的Logo，雖然不認(rèn)識牌子，但那個袋子的質(zhì)感，少說也要幾千塊。
我穿上了那件棉睡衣。
又不是不能穿。
趙建軍看見我乖乖換上了，滿意地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"媽，后天我這邊有個喬遷宴，請了不少朋友來家里坐坐。"
"哦，喬遷宴好啊，熱鬧。"
他猶豫了一下。
"媽，到時(shí)候你就別出來了。"
我看著他。
"在你屋里待著就行，出來也……不合適。"
我了解他的意思。
他怕我這個農(nóng)村老**，在他的朋友面前給他丟人。
"好。"我笑了笑，"媽不出來。"
他松了一口氣。
"那就這么定了，宴會那天你就在屋里待著，我讓美芳給你留飯。"
他走了。
我坐在床上，摸了摸兜里的手機(jī)。
后天。
喬遷宴后天。
秋蘭她們說月底來。
后天剛好是月底。
時(shí)間趕得正好。
7
喬遷宴前一天，趙建軍忙得腳不沾地。
他打了十幾個電話，定了酒席、鮮花、紅酒，還請了個主持人。
劉美芳也換上了新買的連衣裙，試了三套才滿意。
兩口子在客廳里商量座位安排，說得熱火朝天。
我在廚房里洗碗。
這是趙建軍派給我的活。
"媽，洗碗你總會吧？明天宴會你幫忙把碗筷洗了。"
我點(diǎn)頭，把碗一個一個碼好。
趙建軍的朋友馬志剛提前來了一趟，幫忙布置客廳。
他看見我在廚房里忙活，問了一句："建軍，這是……"
"我媽，從鄉(xiāng)下來的。"
趙建軍說這話的時(shí)候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體面的事。
馬志剛"哦"了一聲，沒再多問。
他走過廚房門口的時(shí)候，看了我一眼，目光里有那么一點(diǎn)不自在。
我沖他笑了笑。他趕緊移開了眼睛。
晚上，趙建軍又來找我了。
他站在我房間門口，表情嚴(yán)肅。
"媽，明天的事你記好了。"
"嗯，媽記著呢，不出去。"
"對，不出去，不開門，別讓人知道你在。"
他頓了頓。
"還有，你那幾個干女兒，要是打電話來，你跟她們說你不在城里。"
我心里動了一下，面上不顯。
"行。"
他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走了。
我等他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，摸出手機(jī)，翻到秋蘭的號碼。
猶豫了一下，沒撥。
明天她們來了，親眼看看就知道了。
有些事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