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最近是不是太累了？臉色不好看。"
我低頭看她。
她仰著臉，渾濁的眼睛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。
"還行，不累。"
"要不讓鵬鵬請幾天假，你歇歇。"
"不用，我能行。"
趙金花沒再說話，重新閉上了眼。
我推著輪椅，穿過停車場，陽光很烈，曬得柏油路面發燙。
我的影子拖在地上，又長又瘦。
還有四天。
第七章
周日，周鵬說要請幾個親戚來家里吃飯。
"好久沒聚了，大伯、二叔他們都問**情況，不如請來家里坐坐，讓他們看看媽。"
我正在廚房切菜，刀頓了一下。
"什么時候？"
"下周六吧，你準備幾個菜，不用太復雜。"
下周六。
周三查完，周六聚會。
如果周三的結果證實了我的猜測，那周六這頓飯，就是最好的舞臺。
"行。"
我繼續切菜，刀落在砧板上，篤篤篤，節奏穩定。
周鵬湊過來，從后面環住我的腰。
"老婆，辛苦你了。等媽好了……"
"你說過很多次了。"
我的語氣平淡。
周鵬的手僵了一下，然后松開了。
"我去看看媽。"
他轉身走了。
我把切好的菜碼進盤子里，洗了手，擦干。
然后拿起手機，給宋瑤發了條消息。
"周三的事確認了，兩點，我家。地址我發你轉給周教授。"
宋瑤回："收到。我也來，給你壯膽。"
我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："帶**的工作證和執業證。"
"明白。"
周一，我去公司處理了一些緊急事務。
同事們看見我都很驚訝。
"唐總，你怎么來了？家里不用照顧嗎？"
"婆婆今天狀態好，我出來半天。"
我在辦公室待了四個小時，處理了積壓的郵件，簽了幾份文件，跟幾個項目負責人碰了碰進度。
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不提升職的事。
但我從他們的眼神里看得出來，他們替我惋惜。
下午三點，我離開公司。
路過商場的時候，我進去買了一套新的床單被罩。
純白色的，醫院同款。
回到家，周鵬還沒下班。
我把新床單被罩洗了，晾在陽臺上。
然后走進趙金花的臥室。
她在睡覺，呼吸均勻。
我站在床尾，看著她。
八個月。
我伺候了她八個月。
擦屎擦尿，端屎端尿，半夜被叫醒，凌晨喂藥。
我的手從細膩光滑變得粗糙干裂，我的腰開始隱隱作痛，我的黑眼圈濃得遮瑕膏都蓋不住。而她，一個健康的、能走能跳的女人，躺在床上享受著我的伺候，看著我一天天憔悴下去。
我退出臥室，輕輕關上門。
周二，我做了最后的準備。
我把家里的監控攝像頭檢查了一遍。
客廳有一個，是去年裝的，周鵬說防盜用。
我確認了它的角度，正對著臥室門口和客廳全景。
我打開手機里的監控軟件，測試了回放功能。
一切正常。
然后我又做了一件事。
我把趙金花臥室里那個床頭呼叫鈴的電池，悄悄取了出來。
如果周三下午周教授來的時候，她想按鈴叫人，按不響。
她就只能靠自己。
一個真正癱瘓的人，靠自己什么也做不了。
但一個假裝癱瘓的人，在慌亂之下，本能會暴露。
晚上，周鵬回來得比平時晚。
"加班了，項目趕進度。"
他換了鞋，直接去了臥室看趙金花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，聽見他在里面低聲說話。
聽不清內容，但語氣不像是對病人說話。
更像是在商量什么。
兩分鐘后他出來了，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容。
"媽說今天胃口好一點，晚上想喝粥。"
"電飯煲里有，我熬好了。"
"你真貼心。"
他走過來，想親我額頭。
我側了一下身，避開了。
"手上有油，我去洗。"
我轉身進了廚房。
第八章
周三。
早上一切如常。
我給趙金花喂了早飯，擦了臉，換了干凈衣服。
周鵬八點半出門上班。
"今天下午有例會，可能晚點回來。"
"嗯。"
門關上。
我看了一眼時間，八點四十。
還有五個小時。
上午我把家里收拾了一遍，地板拖得干干凈凈。
把客廳茶幾上的雜物清掉，沙發墊子擺正。
十一點半，我給趙金花喂了午飯。
她今天話不多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