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用五年，從那個位置跌到了地下室。
會議室的門推開，霍辭坐在長桌主位上。
深灰色襯衫，袖口挽了兩圈。
他面前放著一份文件，旁邊坐著一個法務模樣的女人。
我在他對面坐下。
法務推過來那份協議。
我翻開第一頁。
賠償總額：三百一十七萬四千元整。
分期方案：無。
全額支付期限：三十日內。
我看完，合上了。
"我說過了，現在賠不起。"
法務剛要開口，霍辭抬了一下手，示意她別說。
他看著我，開口了。
"喬小姐，坦白說，三百萬對我來說不算什么。"
"但你砸了我的訂婚宴，當著兩百多位客人的面，讓我和我的未婚妻都很沒面子。"
"這筆賬，不是錢能抹平的。"
我沒接話。
他繼續說："所以我給你另一個選擇。"
他從桌上拿起一張紙，推過來。
我低頭一看。
不是賠償協議。
是一份勞務合同。
崗位寫著：私人司機。
期限：六個月。
薪資：零。
備注欄里手寫了一行字，字跡很工整："以勞務抵償全部賠償金額，合同期滿，債務清零。"
私人司機。
六個月。
零底薪。
給霍辭當司機。
我盯著那行字。
五年前，他給我開車。
我坐在后面，他坐在前面。
現在反過來了。
法務補充了一句："合同期間，喬小姐的交通食宿由公司承擔。每天工作時間不超過十二小時，具體排班——"
"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"霍辭打斷了她。
他往椅背上靠了一下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。
"你在想，我是不是故意的。是不是要借這個機會羞辱你。"
我沒說話。
因為我確實在想。
"你多慮了。"他的語氣很平。"我只是缺一個可靠的司機。老司機下個月退休，你駕駛技術不錯，我查過你的駕照，A2，還有防御性駕駛的培訓記錄。"
他查了我的駕照。
他還查了我的培訓記錄。
"而且，"他看著我，"你應該清楚，你現在沒有第二個選擇。三十天內拿不出三百萬，我可以直接走法律程序。到時候你現有的銀行賬戶、收入、財產都會被凍結。你連外賣都沒法跑了。"
第五章
合同簽了。
我想象中他會把合同收好，說句"明天開始上班"之類的話。
但他沒有。
他把合同推給齊恒，然后站起來拿了外套。
"走，樓下有車，先把你的東西從地下室搬出來。"
"什么？"
"合同上寫了，食宿公司承擔。你總不能住地下室給我開車。我有一處空著的公寓，雙石路那邊，離我住處開車八分鐘。"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不用。
他已經走出了會議室。
齊恒推了推眼鏡，對我說："喬小姐，跟上吧，霍總不太喜歡等人。"
這句話我太熟了。
五年前，是我不喜歡等人，霍辭永遠提前到。
搬家很快，因為我沒什么東西。
一個行李箱，一袋換洗衣服，一個存畫的紙筒，一只舊手機。
霍辭坐在車里沒下來，齊恒幫我把東西搬上了后備箱。
開到雙石路，是個不大但很干凈的公寓，兩室一廳，家具齊全。
齊恒遞給我鑰匙卡，和一部新手機。
"這是工作機，霍總的行程會同步到這里面，你隨時待命。"
"明天早上七點四十五，到霍總住處樓下，地址已經發到工作機上了。"
他走之前，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"對了，喬小姐，有件事提醒一下?；艨偟奈椿槠揸愋〗?，脾氣不太好。你如果碰上她，盡量……別接話。"
門關上了。
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。
窗外是京城的夜景，燈火連片。
這個公寓比我住了兩年的地下室好一百倍。
但我知道，這是籠子。
一個標了價的，六個月期限的籠子。
三百萬的籠子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，我準時到了霍辭的住處樓下。
是一棟隱在半山腰的獨棟別墅。
門口停著三輛車，一輛黑色的商務車，一輛深藍色的跑車，還有一輛白色的越野。
齊恒在門口等我，指了指那輛黑色商務車。
"霍總日常出行坐這輛。鑰匙在中控臺上，你先熟悉一下。"
我拉開車門坐進去，調了座椅和后視鏡。
車內很干凈，有淡淡的檀木香。
七點五十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