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絕對零度
雨下得很大。
陸沉站在14區記憶回收站的門前，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，他沒有任何感覺。不是因為他習慣了，而是因為他從未學會“冷”是一種需要被回應的事情。
他剛剛完成了今天**單回收。目標客體編號KH-2178，女性，41歲，拖欠記憶存儲稅三個月。回收內容：一段關于兒子第一次走路的記憶。時長37秒。情感指數評估：S級。回收過程用時9秒。目標客體在剝離后陷入標準的三秒空白期，然后禮貌地對他點頭致意，轉身離開。
一切都在標準流程之內。
但今天出現了異常。
那個女人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了腳步。她回頭看了陸沉一眼，眼神中沒有怨恨，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他無法歸類的東西。雨水打在她臉上，她渾然不覺。
她說：“你看起來，像是很久沒睡過覺了。”
陸沉沒有說話。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種不包含任何明確信息的語句。這不是任務指令，不是回收協議的應答語，不是標準程序中的任何一個選項。
女人沒有等待他的回答。她轉身走進了雨中，步伐平穩，像一個剛剛卸載了多余負重的人。
陸沉低頭查看自己的手。穩定。呼吸頻率正常，每分鐘十六次。瞳孔反應正常。一切生理指標都在標準范圍內。
但他發現自己在想一個問題。
什么是“睡覺”。什么是“很久”。
這兩個概念在訓練手冊上出現過，但從未以這種組合方式呈現在他面前。它們像兩顆不屬于同一軌道的粒子，在這個女人的嘴里發生了碰撞，產生了某種無法被量化的冗余信息。
“回收員RA-0000，請報告任務狀態。”
耳內的通訊器傳出聲音。是他的直屬上級，區域執行長霍錚。
“任務完成。”陸沉回答。
“你停頓了十二秒。原因？”
陸沉沉默了兩秒。這是另一個無法解釋的停頓。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：“目標客體離開時，說了一句非標準流程的語句。我正在對其進行分類。”
“什么語句？”
“她說：‘你看起來，像是很久沒睡過覺了。’”
通訊器那端出現了將近一秒的靜默。以霍錚的標準反應速度，這個延遲超出了正常范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