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的窗戶上糊著一種特制的、薄得近乎透明的“雪絹”——那是用織靈坊自己織出的下腳料糊的，擋得住滬濱的潮氣，又擋不住光。每一扇窗里頭，都透出一陣節奏極穩的織機聲。三百架織機，三千根絲線，無數個木軸和銅梭，在那些坊房里日夜不停地走著。整條甬道在那一刻像一條被無數張嘴一齊吐著氣的——巨大的、溫熱的、活的——魚。

甬道的盡頭是一座照壁。照壁后頭便是坊主府、坊正堂、保衛科、靈帳房等等大小院落。

老錢一邊走一邊給他介紹。

“咱們這座坊啊，是丙寅年由舊朝的滬濱織造司改制過來的，到今年正好二十年。坊里頭一共三千四百零七個人——前年點的最新一回名冊——里頭能算修士的，七百八十六個。剩下的全是普工。普工里頭多半是滬濱本地人，少數是從蘇皖那邊遷來的。修士里頭一半是織靈的，一半是織以外的——保衛、庫房、靈帳、香火、外聯、丹房，七科。”

“咱保衛科一共三十四個人，”老錢說到這里壓低了聲音，“加上您，三十五個。”

黃律武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
“馮科長這個人吶——”老錢話到嘴邊，停了一下，最后只說了三個字，“您見著便知道了。”

走到坊東側那座小小的偏院門口，老錢停下腳步。偏院的門額上掛著一塊小木牌，上面四個字——

保衛科。

字是工楷，看上去是某位練過帖的人寫的，可筆法里頭有一股說不出的拘謹，像是寫字的人不想讓別人從字里頭看出他自己來。

老錢替他推開門。

院子不大。正房三間，東西廂房各兩間。正房的中間那一間掛著一道半截門簾，門簾是青灰色的粗布，靠下邊的那一角磨破了一塊。門簾里頭透出一縷極淡的**味——不是黃律武在通遼聞慣的那種旱煙味，是一種更柔、更細、夾了一絲甜香的——南方煙味。

老錢在門簾外輕輕咳了一聲。

“馮科長，黃律武兄弟到了。”

門簾里頭沉默了一瞬，然后傳出一個不高不低、不快不慢的聲音。

“進來。”

黃律武深吸了一口氣，掀開門簾，走了進去。

屋里頭比他想象的要小。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