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祭品

我醒過來時，舌根裹著化不開的鐵銹味。

不是新鮮熱血的腥氣，是地牢石縫里凍凝了數十年的舊血，混著硝石寒氣、霉爛麥草的澀味，沉在喉嚨深處，咽不下、吐不出，像**一把被荒原風霜磨鈍的鐵釘。

身下的青石板凍得刺骨。粗麻囚衣被肩背的傷口沁透，血漬干硬成殼，每一次挪動，都能聽見布料與皮肉撕扯的細碎聲響。疼得牙根發緊，卻連一聲悶哼都不敢漏。地牢里的啜泣聲壓得極低，像被風雪扼住咽喉的幼崽。

我是恩佐。黑巖堡最末等的雜血狼人。

北境狼族立族一千兩百***，血脈就是刻在每一匹狼骨頭上的鐵律。九等血脈，三等以上為純血，以下為雜血。高階純血滿月之夜可化身為三丈巨狼，鱗皮硬甲能擋圣光附魔箭矢，胸腹洞穿也能三息自愈。中階純血至少能催動半獸化，展露狼耳狼瞳、生出覆鱗利爪。

而我們雜血，半分人類凡骨、半分稀薄到近乎消散的狼血，連一根狼毛都催生不出。沒有自愈力，沒有尖牙利爪，沒有力量增幅，連同族之間最基礎的血脈共鳴都無法觸發。

我們是礦洞里終身鑿石的苦力，是獵場里引開兇獸的誘餌，是城墻上被箭矢擊穿后填缺口的活肉盾。在純血貴族眼里，我們只是可隨意丟棄的活物。

黑巖堡被教廷圣光軍團圍城三年零七個月。堡頂的黑曜石宮殿里，純血貴族守著暖爐，吃著我們冒死獵回的鹿肉，喝著我們用草根野麥釀出的劣酒，靠著我們九死一生挖來的黑曜石，和教廷高層做著私下交易。饑餓、嚴寒、凍傷、戰死、被箭矢射殺的所有風險，全推給了我們。

三日前，教廷的圣光卷軸被圣騎士用長矛釘死在黑巖堡正門上。鎏金字跡冰冷：獻祭三十名雜血狼人作為圣光凈化的鼎爐，可暫緩攻城三月。若敢不從，三日后大軍全面破城。

坐在初代狼主黑曜石王座上的狼王黑烈，連半分猶豫都沒有。他修剪得齊整鋒利的狼爪輕叩扶手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處置一堆廢棄礦石。

“雜血本就是為族群存續而生。三十條賤命，換全族三月安穩，再劃算不過。”

地牢里一共囚著二十八人。全是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