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角余光掃了一下法空。
法空微微低頭。
如果不是我習慣性地觀察人的微表情，這個動作完全不會被注意到。
但我注意到了。
"協議我先拿著看看，"我把文件拿起來，折好，"涉及安安的事，我不會草率。"
婆婆張了張嘴，被陳若柔按住了手。
"讓昭寧想想也好，"陳若柔說，"畢竟是親生骨肉，哪有不心疼的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看著我微笑。
那個笑容很到位。溫柔、體貼、善解人意。
如果我不是做了八年法醫，看過幾百具**，解剖過形形**的死亡，我可能真的會覺得她是個好嫂子。
但我看過太多皮囊下面的東西了。
人活著的時候，表情會騙人。
只有切開了，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么。
第二章
他們離開之后，我把安安從臥室里抱出來。
三歲的小人兒，睡得正香，小拳頭握著，完全不知道有人要把他從我身邊帶走。
我抱著他，坐在沙發上，把那份協議攤開。
甲方：陳若柔。
乙方：沈昭寧。
過繼方：姜嶼安。
條款列得清清楚楚，措辭規范，格式標準。
不像是臨時起意。
這份協議，準備了不止一天。
第二天一早，姜遠舟已經出門了。
桌上留了一杯涼透的咖啡，旁邊壓著一張紙條。
"昭寧，媽那個人你也了解。先順著她，別硬碰硬。大壽過了再說。"
"先順著她"。
四個字，概括了姜遠舟對待所有家族矛盾的態度。
順著。別鬧。過去就好了。
我把紙條扔進垃圾桶。
手機響了，陌生號碼。
"二少奶奶？"
"誰？"
"我是趙媽，老宅這邊的。老**讓我通知您，明天下午三點，主宅有個家族小聚，老**說請您務必帶安安過來。"
"什么小聚？"
"我也不太清楚。老**的意思就是請二少奶奶來坐坐。"
我掛了電話。
什么小聚。
不過是又一輪施壓。
在這個家里，所有人都覺得我好對付。
法醫。一個成天泡在解剖室里的女人。沒有家族**，沒有商圈人脈，嫁進姜家純粹是因為姜遠舟的堅持。
婆婆從一開始就沒看上我。
"遠舟啊，你怎么找了個天天摸死人的？"
這句話她當著全家人的面說了不止一遍。
但那時候姜遠舟還會護著我。
那時候。
安安醒了，從嬰兒床上爬起來，伸手要我抱。
"媽媽。"
我把他抱起來。
"安安，媽媽問你一個問題。"
"嗯。"
"你想不想離開媽媽？"
"不要！"安安摟緊我的脖子。
這個答案，就夠了。
下午一點，我沒有去主宅。
我去了法空的道觀。
說是道觀，不過是城郊一棟翻修過的民房，門口掛了塊寫著"清心觀"的匾額，字寫得歪歪扭扭。
我沒進去，在對面的車里坐著。
兩點四十，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道觀門口。
車門打開。
陳若柔走了下來。
她換了一身打扮。出門時那套端莊的素色套裙不見了，穿了件低領的連衣裙，頭發散下來，踩著高跟鞋，和昨天在我家客廳里那個賢惠寡婦判若兩人。
她進了道觀。
門關上了。
我等了四十分鐘。
四十分鐘后，陳若柔出來了。
頭發有些亂。裙子上有一道褶皺是進去之前沒有的。
她上了車，車開走了。
我沒有跟。
我已經看到了我需要看到的東西。
守寡的大嫂。
去半仙的道觀。
四十分鐘。
出來的時候頭發是亂的。
有些事不需要法醫鑒定就能得出結論。
第三章
第二天，我沒有去主宅的小聚。
但陳若柔來找我了。
她一個人來的，沒帶婆婆，也沒帶法空。
她推門進來的時候，安安正在客廳玩積木。
"安安，"陳若柔蹲下來，從包里拿出一個玩具盒子，"大伯母給你帶了禮物。"
安安看了一眼玩具，又看了看我。
"去吧。"我說。
安安接過玩具，跑進了臥室。
陳若柔站起來，臉上的笑收了。
"昭寧，昨天媽等你等了一下午。"
"我有事。"
"什么事比家族的事更重要？"
我靠在沙發上，看著她。
"大嫂有話直說。"
陳若柔在我對面坐下，翹起腿。和昨天在道觀門口完全不同的姿態。
"好，那我直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