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藏柜。
冷藏柜里存放著注射類填充材料和各種術后耗材。
每一盒包裝上都貼著品牌的防偽標簽和進貨日期。
我隨手拿起一盒面部用的玻尿酸填充劑，翻到背面。
生產批號沒問題。
品牌標識沒問題。
但我用手摳了一下防偽標簽的邊角，整張標簽干脆利落地脫落了。
原裝防偽標簽用的是熱熔膠，撕開會留下碎裂痕跡，不可能完完整整地揭下來。
這批貨是假的。
不只是假的，還是最劣質的那種。
我又打開了冷藏柜最下層，那里放著一整箱硅膠假體。
外包裝上印著某國際品牌的標識，但印刷的色差肉眼可見，比正品深了至少兩個色號。
我在醫美行業干了十二年。
這種一眼假的仿冒品，在我面前根本藏不住。
我蹲下來，翻出了這批貨的進貨單。
進貨單最下方采購負責人簽字欄里，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。
蘇若若。
簽字日期是三個月前。
那時候她剛被陳明遠安排進旗艦店"幫忙"，接手的第一項工作就是協助采購。
我舉起手機，對著進貨單連拍了六張照片。
每一張都確保簽名清楚完整。
三個月間，這批劣質材料已經陸續用在了幾十名客戶的手術中。
其中有人已經出現了填充物移位和排異反應。
這些客戶目前還在協商賠償階段，但一旦事情集中爆發，**、投訴、媒體曝光、監管重罰，會像連環撞車一樣，一個接一個。
而這些后果的第一承擔人，是旗艦店的法人代表。
三天前，法人還是我。
但現在，不是了。
我從旗艦店出來的時候，手機響了。
周敏打來的。
周敏是跟了我九年的老店長，旗艦店開業第一天她就在。全公司最信得過的人。
"沈總，你還在店里?"
"剛走，怎么了?"
"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。"
她頓了一下。
"今天下午我在倉庫盤貨的時候，撞見蘇若若帶了個男人進來。"
"什么男人?"
"不認識，四十來歲，穿著蠻講究的，像做生意的。他們在倉庫里待了二十來分鐘。"
"我當時沒當回事。但后來我拿垃圾下樓，在倉庫后門的垃圾桶里看到了這個。"
她發了一張照片過來。
是一份供貨合同的草稿。
供貨方是一家我從沒聽過的公司，注冊地在外省，注冊資本只有十萬塊。
合同寫的供貨內容是"注射類填充材料，國產替代"。
數量是正規品牌進貨量的三倍。
價格是正規品牌的六分之一。
合同右下角的委托簽署權人一欄，寫著陳明遠的名字。
不是蘇若若。
是陳明遠。
他不只是知道蘇若若在用假貨。
從頭到尾，他就是幕后推手。
我站在街邊，舉著手機，盯著屏幕上那三個字看了很久。
風灌進巷子里，吹得外套獵獵作響。
我忽然笑了一聲。
原來不是蘇若若一個人在掏空我。
是我的丈夫親手把刀子遞給她的。
"六十二單。"
當天夜里，我坐在周敏家的客廳里，她把一本手寫的記錄本攤開推到我面前。
"三個月以來，旗艦店用劣質材料做的手術，至少六十二單。我前后查了三遍出入庫臺賬。蘇若若接手采購之后，正品進貨量砍了一半，差額全用那個不知名小廠的貨補的。"
"投訴呢?"
"截止今天，找上門來的有十一個。"
"最嚴重的?"
周敏放下本子。
"客戶**芳，四十三歲，做的面部脂肪填充修復。術后兩周填充物移位，右臉出現明顯凹陷。她去了三家公立醫院做鑒定，結論一致：填充材料不合格。"
"她要怎么樣?"
"索賠八十萬。上周她聯系了一個做消費**的自媒體博主，說如果旗艦店不給說法，她要把術前術后的對比照片全發到網上。"
我靠在沙發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六十二個客戶。十一起投訴。一個隨時會引爆的****。
再加上監管部門一旦上門核查，劣質材料的使用記錄、進貨單據、客戶手術檔案全部指向同一個名字。
法人代表蘇若若。
"沈總。"周敏忽然把聲音壓低了。
"還有件事。"
"說。"
"蘇若若懷孕了。"
我沒動。
"醫院的檢查報告，我前天在她抽屜里不小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