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路過阿蘅的廂房，聽見里面傳來說話聲。

師尊的聲音她太熟悉了，低沉，清冽，像冬天山澗里的泉水，每一個字都帶著他獨有的節奏。

她腳步一頓，下意識往里看了一眼，透過半敞的窗扉，看見師尊坐在桌邊，阿蘅坐在他旁邊，兩只手捧著一個什么東西遞給他看，笑容明亮而毫無防備。

師尊坐得很近，近到兩人的衣袖幾乎疊在了一起。

若是往常，他已經退開半個身位了。

可是這次他沒有。

他的目光落在阿蘅臉上，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神情。

沈清辭腳步快了幾分，幾乎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
那晚她躺在床上，盯著頭頂的承塵，一整夜沒有合眼。

不該是這樣，她想，阿蘅只是個孩子，師尊只是突然心血來潮關心一下新弟子，沒有什么好在意的。

她反復告訴自己這些，說到第三十遍的時候，整個人從床上坐起來，披衣走到窗前，月光正好照在她臉上，涼得像一片沒有溫度的雪。

她想起那天師尊說“隨你”時的表情。

那時候她以為他是勉為其難，是為了她才破例收下這個根骨不佳的徒弟。

現在回頭再看，她忽然不確定了。

師尊開始主動來看阿蘅。

起初是一個月一次，后來是半個月一次，再后來三五天便來一次。

每次來都帶著由頭——送一瓶丹藥，指點一招劍法，或者什么由頭都沒有，就只是“路過此處，順便看看”。

沈清辭把那些由頭聽了一遍又一遍，覺得每一個都像借口，每一個都比前一個更蒼白。

“你畢竟是她師尊，多少得提點一二。”

師尊有一次對她說，語氣淡淡的，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
沈清辭低下頭：

“是。”

師尊對阿蘅的態度也變了。

從前他看阿蘅像看一個麻煩，眉眼間總帶著若有似無的嫌棄，說話的語氣冷淡而疏離。

可是現在他看阿蘅的目光越來越柔和，那種柔和讓沈清辭覺得陌生，甚至有些刺痛。

他教阿蘅功法的時候會親自示范動作，握住阿蘅的手腕調整角度，和當初教她的時候一模一樣——不，不一樣。

教她的時候他從不多看她的手，教完便松開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
可是教阿蘅的時候，他握著阿蘅的手腕，多握了兩息。

只是兩息。

沈清辭在心里默數過。

武當山的生活還在繼續，師妹們私下里開始竊竊私語。

有人說掌門對新來的小師妹格外關照，有人說見過掌門和師妹在清虛殿單獨說話直到深夜，還有人說掌門給小師妹的丹藥是從不外傳的上品，連大師姐都沒分到過。

沈清辭聽到這些的時候面上不顯，手上的茶杯卻捏得死緊，指節泛白。

“大師姐，你不在意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