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退出備忘錄，把iPad放回原處。

廚房水龍頭在滴水，一滴一滴，砸在不銹鋼水槽上，聲音很脆。

我走過去擰緊了它。

然后翻出冰箱里上次沒吃完的芝士，開始做焗飯。阿辰不愛吃芝士，這是給我自己做的。

他回來的時候，身上沒有汗味。

頭發是干的，衣服上有一根很短的橘白**毛。

“健身房人多嗎？”我問。

“還行。”他走過來，從背后攬了一下我的肩。

“做的什么？好香。”

“芝士焗飯。你不愛吃，我給你下了面。”

“辛苦了。”

他在我額頭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。

……

五月二十號，我們在一起五周年。

這個日子我記了很久。去年四周年的時候，阿辰訂了一束雪山玫瑰，卡片上寫著“**年，依依還是最好看的依依”。

我把那張卡片夾在了日記本里。

今年我提前一周在市中心那家我們常去的西餐廳訂了位。

靠窗的雙人桌，能看到街對面的銀杏。

那天早上，我問他：“今晚有空嗎？”

“嗯？什么事？”

“沒什么，想跟你吃個飯。”

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，皺了皺眉。“幾點？我下午可能有個事，但盡量早點回來。”

“七點。老地方。”

“行。”

他出門前回過頭，忽然走到我面前，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臉。

“等我。”

那個動作讓我恍惚了一下。這是他大學時最愛做的小動作，后來做得越來越少。

我換上了那件他說過好看的墨綠色連衣裙，化了淡妝。

六點半到了餐廳，服務員幫我點好了蠟燭。

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銀杏葉在路燈下是溫暖的金色。

七點。他沒來。

七點十五。

七點半。

我給他打電話，響了五聲才接。

**里隱約有貓叫的聲音。

“依依，不好意思，余念那邊出了點事。小橘好像生病了，她一個人搞不定。”

“我處理完就過來，最多半個小時。”

“好。”

對面的椅子空著，服務員過來添了兩次水。

八點。

八點四十。

手機震了一下，是他發的微信。

“真的抱歉，依依。小橘情況不太好，我帶它去了寵物醫院。”

“今晚可能趕不過去了。我給你轉個紅包，你先點菜吃，好不好？”

紅包金額是520塊。

備注是“寶貝辛苦了”。

我看著那個紅包，沒有點收。

手指無意識地劃開余念的小紅書。

最新一條，發在四十分鐘前。

是一張照片。

暖**的燈光下，一雙手握在一起，擱在木質桌面上。男人的袖口露出了一截腕表。

我認得那塊表。

今年他三十歲生日，我攢了三個月的工資給他買的。

他當時高興得把我舉起來轉了一圈，說“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禮物”。

此刻它安安靜靜地扣在他的手腕上。

而他的手，正十指交握著另一個人的手。

配文是余念寫的：

“等了好久好久，終于又可以這樣牽著你了。”

“我的海鳥，你說過的，等你攢夠了勇氣，我們就永遠在一起。”

評論區有人說好甜。有人問在一起多久了。

她回復：從他答應我的那天算起，快六年了。

六年。

比我早一年。

服務員走過來，語氣小心翼翼的。

“女士，廚房快打烊了，您看還要再等一會兒嗎？”

“不等了。”我說，“買單吧。”

我把蠟燭吹滅了。

蠟油滴在白色桌布上，凝成一個小小的圓。

那個紅包一直亮在聊天框里，我始終沒有點開。

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，拿起包站起來。
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手機在桌面上振了一下。

是程逸。

他每年都記得今天。

消息很短：“520快樂。依依，吃飯了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