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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風如我意
周四,所里的人事總監給我打電話。
說所的紀律委員會要找我談話,問我什么時候方便。
我說隨時。
她說明天上午十點,律所會議室。
周五,我準時出現在律所門口。
這里我待了五年,每一個角落都熟悉。
前臺的**墻,過道兩側的獎狀,會議室玻璃門上的磨砂貼紙。
但今天走進去,感覺不一樣了。
不是陌生的感覺,是不屬于這里的感覺。
前臺小姑娘看到我,眼神躲閃了一下,低下頭假裝整理東西。
我沒打招呼,直接上了電梯。
到樓層,門開,整個辦公區的空氣都變了。
安靜得不像話。
沒人說話,沒人看手機,鍵盤聲都停了。
所有人都在看我。
或者說,所有人都在假裝沒看我。
我穿過工位之間的過道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。
陸時舟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,門開著。
他坐在辦公桌后面,面前攤著文件,但眼睛不在文件上。
他看到我了。
隔著半個走廊,四目相對。
他的表情很復雜,有愧疚,有緊張,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煩躁。
好像在說:你非要鬧成這樣嗎?
我沒進去,徑直走過他門口,往會議室走。
身后有人叫他:“陸律師,會議開始了。”
他站起來,猶豫了一下,跟在我后面。
會議室里坐著五個人。
所里的紀律委員會,主任、副主任、外加三個委員。
人事總監也在,坐在角落里做記錄。
我坐下來,把準備好的材料放在桌上,整整齊齊一摞。
陸時舟坐在我對面。
孟昭寧沒來。
她不需要來,因為舉報的是陸時舟,不是她。
至少現在不是。
紀律委員會主任姓周,五十多歲,在所里做了二十年。
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陸時舟,清了清嗓子。
“紀律師,你提交的舉報材料我們收到了。今天找你來,是想聽聽你的說法。”
“我寫的都在材料里,周主任可以隨時**。”
“好,那我直接問。你舉報陸時舟律師利用職務之便,違規調撥案源,具體指哪些行為?”
我把第一份材料推過去。
“去年九月至今,陸時舟經手的案源調撥記錄中,有四十六筆存在異常。其中三十二筆調撥理由與實際業務需求不符,十四筆調撥未經客戶同意。”
周主任接過材料,翻了翻。
“這些數據你是怎么拿到的?”
“案管系統有日志記錄,我把記錄導出來做了比對。”
“你登錄案管系統的權限,不是已經被注銷了嗎?”
這個問題問得很準。
我的門禁被注銷了,但案管系統的賬號權限還沒關。
可能是因為走得太急,他們忘了。
也可能是因為——他們根本沒想到我會去查這些。
“我的賬號權限在離職流程完成之前一直有效。我查看的是自己在律所工作期間正常可訪問的數據,未使用任何非正常手段。”
周主任看了陸時舟一眼。
陸時舟的表情沒有變化,但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覺地敲了兩下。
這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。
“陸律師,你對這些數據有什么看法?”周主任問。
陸時舟開口了,聲音很平穩。
“紀律師提的這些數據本身沒有問題,但她對數據的解讀有問題。案源調撥是律所的正常工作流程,我作為案源管理負責人,有權根據業務需要對團隊內部進行資源調配。至于客戶同意的問題,所里的操作規程沒有明確要求調撥案源必須征得客戶同意。”
“但你調撥的大部分案源,最終都到了孟昭寧手里。”我說。
“這是業務需要。”
“你調撥的時間點也很有意思。每個季度末集中調撥,恰好趕上孟昭寧業績考核的關鍵時期。”
“巧合而已。”
“巧合了四次?”
陸時舟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不太友善。
我一直覺得陸時舟這個人最大的優點是情緒穩定。
不管是壓力多大的案子,他都能保持冷靜,不慌不忙地把事情做完。
但今天我發現,他的情緒穩定不是因為他心態好。
是因為他從來沒有真正在意過什么。
他在意的,從來不是案子輸贏、客戶滿意,而是事情按照他的預期發展。
一旦超出他的預期,他就會慌。
而現在,我在他的預期之外。
“紀律師,”周主任打斷我們的對話,“你舉報的核心訴求是什么?”
“我要求重新**孟昭寧的高級合伙人晉升資格。
她的晉升材料存在數據造假,評審流程存在程序違規。
這兩點如果不能得到公正處理,對律所的聲譽和公平競爭環境都是嚴重損害。”
周主任點了點頭,和旁邊的委員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“你的訴求我們會記錄在案。但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,我希望你能保持冷靜,不要對外發表任何不當言論。”
“我不會主動發表不當言論。
但如果有人問我,我會如實回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