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皇看我許久，眼中怒意漸漸變成心疼：“明月，你當真要和離？”

我點頭。

可那兩個字才在心底落定，胸口便像被無形鐵索猛地勒住，疼得我眼前一黑。

父皇疾步上前扶我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我攥緊衣襟，冷汗落在地磚上：“無事，只是昨夜沒睡好。”

父皇沉聲：“你從小最能忍。你說無事，便一定有事。”

我還未開口，內侍來報：“陛下，駙馬求見。”

父皇冷笑：“讓他滾。”

話音未落，裴忘山已跪在殿外，脊背挺直，仍是那副清貴模樣。

“臣請陛下收回和離之意。臣與公主夫妻一體，她一時氣話，臣不能不勸。”

我轉頭看他：“誰與你夫妻一體？”

他眉心微蹙：“明月，別讓陛下為難。昨夜我說重了，你若介意云蘅，我暫不帶她回府。”

我笑了：“她人呢？”

裴忘山沉默一瞬：“宮外別院。她受了驚，只是靜養。”

父皇猛地拍案：“你竟真把宮女帶出宮！”

我起身，心口仍疼：“哪處別院？本宮今日親自去看看，她如何靜養。”

裴忘山臉色沉下：“蕭明月，非要鬧到如此難看？”

“對。”我看著他，“本宮今日就是要難看。”

別院門一推開，滿院紅綢迎風招展，燈籠高掛，窗上還貼著雙喜。

蕭明昭當場冷笑：“裴忘山，你管這叫靜養？”

裴忘山臉色難堪：“不是我布置的。”

云蘅從屋里奔出，粉裙玉簪，楚楚可憐。

她跪下便哭：“殿下恕罪，奴婢只是覺得好看，不知會冒犯您。”

云蘅見我不理，起身便要撞柱：“奴婢命賤，不如死了干凈！”

裴忘山一把攔住她，怒意終于沖我而來：“夠了！她已經這般可憐，你們還要逼她到何地步？”

我看著他護她的手，忽然覺得疲憊。

屋內點心精致，燕窩綢緞香粉不斷。床邊放著男子靴履，架上掛著裴忘山常穿的外袍。

我拿起那件外袍，輕聲道：“為何？”

裴忘山聲音發緊：“這些下人安排，我不知情。”

我抬手：“搜。”

宮人很快捧出一只檀木盒。

盒里是信，還有一沓畫像。

畫上的女子全是云蘅。

笑的，眠的，回眸的。

落款全是裴忘山。

云蘅撲過去要搶，被蕭明昭攔下。

我抽出最上面一封，念出聲：“云蘅，若此生不能娶你，我寧愿終身不娶。”

院中死寂。

裴忘山閉了閉眼：“那是舊事。”

我又拿一封，指尖微顫：“公主待我甚厚，可我心中所念，始終是你。”

這是成婚后的。

云蘅伏地痛哭：“殿下，奴婢與駙馬清清白白，從無越矩，只是有些話藏在心里太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