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旁邊，從懷里摸出一枚桃子。是在山腳摘的野毛桃，青澀得很，根本還沒熟。他放在孫悟空嘴邊，說："吃一口桃子，我告訴你一件事。關(guān)于取經(jīng)的真相。"
孫悟空盯著他，忽然張開滿是泥垢的嘴，狠狠地咬了一口那顆酸得掉牙的桃子。
汁水濺在豬八戒手背上，涼絲絲的。
豬八戒便講起來。
講天庭如何需要一個(gè)聽話的斗戰(zhàn)勝佛，所以給他戴上緊箍，逼他殺六耳獼猴，逼他斬?cái)帻R天大圣的傲骨。講金蟬子轉(zhuǎn)世是**布的棋，十世輪回只為磨掉一個(gè)人的棱角。講所謂的八十一難，有七十二難都是觀音事先安排好的，那些妖怪是演員，那些劫難是劇本。
講他豬八戒被選中，只是因?yàn)樗?天蓬元帥"身份可以牽制孫悟空——一旦孫悟空反水，他就是那個(gè)制衡的后手。
"從頭到尾，"豬八戒說，"你我都是棋子。我吃了五百年餿飯，你坐了五百年牢山。猴哥，咱們誰也沒比誰體面。"
孫悟空半晌沒說話。
青苔從他臉上簌簌掉落，山體開始微微顫抖。五指山的封印發(fā)出不堪重負(fù)的**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破繭而出。
"所以你來，"孫悟空的聲音變得很輕，輕得讓人脊背發(fā)涼，"是要讓俺老孫幫你掀了這棋盤？"
"不。"
豬八戒站起來，后退三步，然后對(duì)著孫悟空跪了下去。
他跪了三百年。在佛前，在天庭，在每一個(gè)能讓他跪下的人面前。
這是最后一次。
膝蓋砸在碎石上，血滲出來，他卻筆直得像一桿槍。
"大師兄，我要你教我本事。不是唐僧教的那些糊弄人的佛法，是你大鬧天宮時(shí)的真本事。"
"豬悟能，"孫悟空說，"你可知學(xué)了這本事，三界便再無你容身之處？"
豬八戒抬起頭，咧嘴笑了。這一笑，和他五百年前在高老莊招親時(shí)一樣，又憨又傻，又賤又真。
"猴哥，三界本來就沒我這頭豬的位置。"他說，"我要自己掙一個(gè)。"
孫悟空看了他許久。
忽然哈哈大笑，笑聲震動(dòng)山巒，無數(shù)碎石滾落。那笑聲里帶著五百年沒有過的暢快，帶著齊天大圣本該有的狂傲。
"好！好！好！"
他伸出唯一能動(dòng)的那只爪子，在豬八戒的天靈蓋上拍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