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個滑進了水里。

汀江九月底的水，比黃律武十八年來摸過的任何一樣東西都要冷。他下水的那一瞬間，水從水身衣的領口灌進去，順著脖子往下淌，淌到胸口、淌到腹部、淌到大腿，每淌過一寸，他便覺得自己那一寸的靈氣被鎖住了一道。等他完全入水的時候，他丹田里那一縷筑基初期的靈氣，已經被凍成了一團硬硬的東西。

水身衣的避水符勉強還在轉。

水流比想象的還急。

十三個人頭朝下、腳朝上，借著水流，順著崖根下一道暗影，無聲無息地往下游漂。漂的時候不能游，一游便會激起波紋，一激起波紋，崖頂的青繞便會“聽見”。漂的時候要把全身的靈氣壓到最低，連呼吸都要從鼻孔里慢慢漏出去。

漂了大概三里。

崖頂上方，傳來一聲極輕的——葉動聲。

齊鐸在最前頭，幾不可察地把右手往后一擺。

十三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。

水身衣緊緊貼在崖根的青苔上。

崖頂上的葉動聲響了三響，停了，又響了一響，又停了。

那是青繞在“嗅”。它沒有眼睛，可它能感知三丈之內的靈氣波動。十三個人此刻貼在崖根，距離崖頂差不多兩丈八。

差三尺。

差三尺便要被發現。

黃律武在水里把鼻孔里那最后一絲呼吸壓到了最深。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跳每一下都像在敲一面鼓。他能感覺到身邊第二位、**位、第五位同袍的靈氣也在被壓、壓、壓——壓到幾乎要散。

撐不住的人，只要在水里抖一下，便完了。

他們一共撐了——

黃律武后來在心里數過——七十八息。

七十八息之后，崖頂上那株青繞的葉動聲，慢慢平了下去。

齊鐸的右手往后一擺，再繼續漂。

漂出那段崖根的時候，黃律武感覺自己丹田里那團硬東西，已經裂了一道縫。

裂便裂了。他沒去理它。

漂到第七里地的時候，齊鐸一抬手，十三個人無聲無息地從水里冒頭，貼著崖根攀了上去。

他們已經繞到了七座靈弩的側后方。

側后方有一座小崗哨，崗哨里有四個洋外散修，正背對著水面打盹。再往前，是七座靈弩的弩座。弩座旁邊堆著十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