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根他把針放下。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。
他說差不多了。今天收工。
我站起來收拾東西。他說你上次說帶畫。我說忘了。
他說你忘了。
我說嗯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那個眼神我琢磨了一路。
第十天我帶了畫。
不是速寫本。是一張大的，裝裱好的。畫的是故宮的屋頂。是前些年冬天來故宮畫的。下雪。屋脊獸蹲在雪里，顏色很淡。我放在修復室桌上。他看了很久。問我這是你畫的。我說嗯。他說這幅畫可以修。
我說什么。
他說如果一百年后它舊了，我可以修。
我沒接話。他把畫卷起來還給我。說收好。別折。角上容易受損。
第十一天。他的貓跑了。**養的。**那天開窗忘關。年糕跑了。他說的時候臉上沒什么表情。但我知道他難受。他說晚上他回去找。我說我跟你一起去。
下班我們去了**那兒。老小區。沒電梯。五層樓。我們在樓下草叢里找到了年糕。它躲在一棵冬青樹底下，渾身是泥。他蹲下來叫它的名字。年糕喵了一聲，蹭出來。他抱著貓站起來。路燈下我看不太清他的臉。但我聽見他說了一句話。很輕。
別跑了。
10 敦煌的抉擇
第十二天。修復室。我照常帶著兩杯拿鐵。他坐在修復臺前，手里沒有拿鑷子。畫也在旁邊放著。他說要跟我說個事。我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說下個月這幅畫就要交到展陳部了。我說那恭喜。他說完成這幅畫之后他有一段時間不會接新項目。他申請了一個外派，去敦煌。那邊的壁畫需要修，大概一年。
我手里的咖啡杯有點燙。
他說一年時間不長。如果我不想去，不想異地。他就不去。
我說你說什么。他說他在問我。
陳導在門外喊。姜老師過來補錄一段。我往外走。走到門口回頭，他坐在那里，白大褂的袖子卷著，桌上放著那杯還沒喝的拿鐵。
第十三天。我們去景山。他說拍外景。其實那天沒拍攝任務。他帶我爬到萬春亭頂上。整個故宮在下面鋪開。金頂，紅墻。他說他第一次來這里是八歲。**帶他來。站在這里他說我要去里面工作。后來真的去了。
我說你的夢想實現了。
他說一半。還有一半沒實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