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，像壓一塊燒紅的鐵。他走了不到十步，皮膚就破了。血滲出來，浸濕了肩頭的布。扁擔變得又滑又黏，他換了個肩膀，繼續走。
第二十天，肩膀結痂了。痂是黑色的，硬邦邦。挑到第七趟的時候，痂裂開，血順著胳膊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砸起一小撮灰。
他沒停下來。不是不怕疼，是停下來就再也走不動了。
他學會了在扁擔上墊塊布。布是從***上撕下來的，疊了兩層，再疊兩層。墊上去好一點，但汗滲進去，布濕了，又磨。
三個月后，陳九瘦了一圈，肩膀上的繭子厚得像牛皮。他去找孫浩，孫浩已經不在外門了——他通過了考核，進了內門，做雜役。內門的雜役也比外門強，衣服上有銅邊，腰上掛鐵牌。
陳九站在外門和內門之間的那條路上。路中間有塊石頭，半截埋在土里。他踢了一腳，腳趾疼。石頭沒動。他蹲下來，用手摳那塊石頭，指甲斷了，血從指甲縫滲出來。石頭松了一點。他站起來，又踢了一腳。石頭滾到路邊，砸在路下面的碎石堆里，發出一聲悶響。那聲響很小，但他聽到了。他說不清那感覺，像是自己做了一件多余的事，但又不后悔。
斷甲的那根手指在抖。他把手指塞進嘴里，吮掉血，咸的。
后來每次經過那條路，他都會不自覺地往那個方向看一眼。那塊石頭還躺在碎石堆里，一動不動。就像他的命運。有一次他路過，碎石堆里沒有那塊石頭。他看了一會兒，走了。
趙四后來問他："你怎么不揭發他？"
"他跟我是一個村的。"
"那又怎樣？"
陳九想了想。他想起冰窟窿，想起孫浩那只手。他低聲說："他拉過我一把。一命還一命，兩清了。"
趙四盯著他看了三秒，翻過身，臉朝墻。過了一會兒，悶悶地說了一句："你這種人，活該吃虧。"
那天晚上，陳九躺在上鋪，盯著房梁裂縫。月光照進來，照在他臉上。他把手背擋住眼睛。斷甲的手指碰到眼皮，刺疼。
他沒哭。但他在心里把那三個字翻來覆去地嚼——活該吃虧。活該吃虧。活該。
嚼到嘴里泛出鐵銹味。
第二章 種子
陳九在藥田種了兩年地。
兩年里，他攢了一百五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