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馬路對面的紅燈，雨水從信號桿上滴下來，一滴一滴砸在盲道上。
“沒有。”
方恬罵了一句，很快又收住，“你在哪？我過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，我想回一趟舊倉庫。”
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。
舊倉庫是我跟賀知遠分手后最**掉的地方。我們曾經把樣品、拍攝道具、客戶資料都堆在那里。那時我沒錢續租，只能把能帶走的帶走，帶不走的讓收廢品的人拉走。
方恬聲音低下來，“那里不是早清了嗎？”
“我想起一個東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我抬手攔車，“一張照片。”
出租車里有淡淡的潮味。司機放著老歌，副駕駛上掛著一串褪色的平安符。
我靠著車窗，腦子里一遍遍閃過會議室里的畫面。
陸既明看我的眼神，沒有嘲諷，也沒有替我出頭的熱。他更像是在看一件被誤放了很多年的東西，終于回到桌面，但上面還有灰。
我不喜歡這種眼神。
因為我確實有灰。
三年前那篇文章，是我寫的。
我罵他把歲和醬園做成資本樣板，罵他拿老人情懷換項目名聲。后來邱嬸給我打電話，吞吞吐吐地說：“小蘇，陸先生不是來搶醬園的，他給我們補了設備錢，還把欠工人的那幾個月工資結了。”
我當時握著手機，半天沒說出話。
那天晚上我刪掉了文章，卻沒有道歉。
我怕道歉之后，所有人都會知道我被賀知遠帶著走，知道我自以為清醒，其實只是在給別人遞刀。
舊倉庫在城西，門口的招牌已經換成快遞驛站。老板娘聽我說來找以前落下的東西，起初不耐煩，后來見我一直站著，才指了指后面的小隔間。
“以前租戶剩的破箱子都在那里。你自己看，別翻亂。”
小隔間里堆著塑料筐、舊展架和泡沫板，空氣里一股紙箱受潮的味道。
我蹲下去，一箱一箱翻。
灰塵撲到鼻腔里，我忍不住咳了兩聲。手指被紙箱邊緣刮得發疼，指甲縫里全是黑灰。
方恬趕到時，我正把半個身子探進角落。
她站在門口，氣喘吁吁，“你真是不要命了。藍岫那邊剛有人在群里陰陽你，說你帶著舊情緒去鬧投資會。”
我沒有抬頭，“誰發的？”
“匿名小號，但一看就是他們那邊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