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。我顧不上疼，快步穿過雜草叢生的院子，推開一樓那扇半掩的玻璃門。
里面很暗，只有幾縷陽光從破洞的窗簾中間漏下來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鐵銹味，像很久以前有過一場無人打掃的死亡。走廊兩側的房間都鎖著，門牌被刮掉了編號，只剩下一層灰白的殘膠。
我徑直上了三樓。
不是直覺。是上一次循環里，我寫字寫到一半，筆自動在紙上劃出一條路線——畫的就是這棟樓三層的結構。我不知道那是誰的指引，但我知道我必須上去。
三樓盡頭有一扇鐵門，沒上鎖。我推開的時候，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，像是很久沒人碰過它。
房間不大，正中央擺著一排鐘。
七臺。每一臺都指著不同的時間。有老式的座鐘，有石英鐘，有電子鐘，有些甚至像從古董店*來的。但最大那臺不一樣。它懸在整排鐘的中央，外殼是深褐色的木頭，雕刻著我看不懂的花紋。鐘面是透明的，指針在緩緩倒轉，發出齒輪咬合的聲音，像某種有節奏的呼吸。
我走近了。
鐘擺上掛著一根手指。
人類的手指，小指，切面齊整得像手術刀切的。指根上套著一枚銀色的婚戒，沒有刻字，但花紋我認得——是七年前我買的那對婚戒中的一枚。當時我和姜宛清一人一只，我們沒結婚，戒指最后還是分開了。我以為她扔了。
那枚戒指如今掛在一根斷指上，掛在我的命運倒轉鐘的鐘擺上，隨著每一次逆時針擺動蕩來蕩去。
我的小指開始發麻。
我低頭看——膚色正常，還能動。但那種麻不是電流，是鈍的、冷的，像信號正在從手指末端逐寸切斷。這種麻木感很熟悉。就像是某個危險的東西正在從我體內離開，一點一點，無聲無息。
“你不該來。”
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我猛地轉身。
姜宛清站在門口。穿著和我記憶里一模一樣的那件黑色沖鋒衣，頭發扎得很緊。連站姿都分毫不差，右肩略低，左手插在口袋里。我幾乎要喊出她的名字。
但我看見了她的手。
右手自然垂在身側，掌心朝內。小指光滑完整，沒有那道舊傷疤。
不是姜宛清。
“你學得挺像，”我盯著她說，“但你不記得她有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