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都死了。

然后恐懼來了。

從骨頭縫里涌出來的恐懼。

我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
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見，我不知道身邊有什么，不知道還能活幾天，不知道凱蘭怎么樣了。

鎖骨上的傷口在跳。

不是痛。

是在跳。

好像傷口底下有什么東西在動。

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我身體最深處傳來。

不是外面的聲音。

是里面的。

那個聲音像一頭沉睡了太久的獸，第一次翻了個身。

然后坑底的黑暗中，有什么東西開始發光。

是我鎖骨上的血。

銀白色的。

越來越亮。

***

光從傷口往外擴散。

不是血的顏色。

是月亮的顏色。

銀白色的光順著我的鎖骨蔓延到肩膀、手臂、指尖，像是有人把一整輪滿月塞進了我的血管。

那個沉睡在最深處的聲音，第二次響了。

這一次不是翻身。

是睜眼。

"終于。"

兩個字。

在我的腦子里。

跟著是一陣我從未體驗過的感覺。

十八年來我一直是個無狼者。

別人都有狼。都有一個活在身體最深處的意識，能跟他們對話，能在滿月之夜沖出皮膚。

我沒有。

從出生到現在，我體內始終是空的。

現在不空了。

那個空位上站了一頭狼。

不，不是站。

是撐開了整個空間。

我的脊椎在變形。骨骼在重組。肌肉在撕裂了重長，再撕裂再重長。

痛。

比銀刃割皮還痛一百倍。

但這種痛跟剛才不同。

剛才是在被人剝奪什么。

現在是有什么在往外長。

我的四肢著了地。

手變成了爪子。

白色的毛從皮膚下面一根一根地鉆出來，覆蓋了每一寸傷口。

鎖骨上被銀刃挖掉的伴侶印記位置，新長出來的毛最亮，像碎銀子鋪在月光下。

棄獸坑的坑壁在我面前變得異常清晰。

我能看到黑暗了。

每一條裂縫，每一塊碎骨，每一顆嵌在泥土里的廢銀。

"你等了十八年，"腦海里的聲音說，"我也等了十八年。別怕。往上走。"

我抬起頭。

頭頂的鐵柵欄在十丈之上。

我蹬了一下后腿。

坑壁碎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