殺不死的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永寧十七年，暮春。，沈錦云站在沈府后巷的暗影里，像一塊沒有生氣的石頭。她在這條巷子里站了許久，看著那些仆人進進出出。。，她一路往南走，憑著那股不要命的狠勁，找到了一個愿意教她本事的老頭。刀劍、暗器、毒術、易容，能學的武藝她一樣不落；后來她又學了琴棋書畫，但凡有點用的，她也樣樣都沾一些。她像是要把上輩子被偷走的光陰全搶回來，日夜不停地學。三年過去，她下山了。師父只丟給她一柄短刀，刀鞘上刻著一個“錦”字，便關了山門。，她第一次動了手。。她臉上覆著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，是師父教的易容術，這張臉連她自己照鏡子都覺得陌生，還偽裝了身形，看著像是一個男子。她跟著沈晚檸進穿過回廊，回了自己的院子。她在院外的老槐樹上等了近一個時辰，等丫鬟們退下，屋里的燈熄滅后一段時間，才無聲無息地翻窗而入。，沈晚檸側身朝外，睡得很沉。。上輩子害她沈府一百三十七口人全部死于非命。，刀鋒劃過咽喉，干凈利落。溫熱的血濺在她臉上。沈晚檸的身體微微一顫，直接癱軟，隨后徹底不動了。。她站在床邊，低頭看著那張漸漸失去血色的臉，握刀的手穩穩當當。她等了片刻，確認人已死透，才擦凈刀上的血，將被子拉上來蓋住那具**，像來時一樣翻窗而出，消失在夜色里。，她心里的石頭落了地。她終于將這個上輩子害死她全家的人殺了報仇。，隨手把洗過的**放在床頭，等著第二天沈家大小姐暴斃的消息。，她睡的竟格外安穩。，什么動靜都沒有。沒有喪事，沒有傳言，沈府門前車馬依舊，一切如常。，難道她沒死，可是又怎么可能呢。
入夜之后，她換上一張新的面具，再次潛入沈府。沈晚檸的院子她并不陌生。很輕松就進了院子，屋里的燈還亮著，透過窗紙，能看見一個人影坐在妝臺前，正慢慢地梳頭。
活的。
沈錦云趴在屋頂上，心跳如擂鼓。她明明親手割開了沈晚檸的喉嚨，親眼看見那具身體倒在血泊里。她不可能還活著。
可她就是活著，且身上沒有一絲傷口。
那一刻，她想了很多，是不是她昨晚做夢，只是那個夢太真實，導致她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了。
可無論如何，她都還活著，既然活著，那就該死。
沈錦云等了很久，等丫鬟退下，等燈火暗了，才無聲地落在窗下。閃身進去。帳子半垂著，沈晚檸蜷縮著身體面向里，呼吸均勻，睡著了。
她走到床邊，居高臨下地端詳那張臉。月光從窗縫漏進來，落在沈晚檸的脖子上——光滑的，完整的，連一道疤痕都沒有。
沈錦云沒有猶豫。她從袖中摸出一包毒粉，是師父給的“三步倒”，沾之即死。她將毒粉吹在沈晚檸的臉上，又取出一枚淬了劇毒的銀針，刺入她的后頸。
一氣呵成。
不過幾息，沈晚檸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，隨后徹底不動了。沈錦云探了探她的鼻息——沒了。她又等了片刻，確認脈搏也停了。
這次是真的死了。
她站起身，準備離開?？删驮谵D身的那一刻，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攫住了她——不是有人在背后抓住了她，而是一種從四面八方涌來的壓迫感，像是整個天地都在擠壓她的魂魄讓她不得動彈。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、旋轉、碎裂，像一面鏡子被打碎，碎片朝她涌來，裹挾著她的意識墜入無底的深淵。
眩暈。無邊的眩暈。
再次醒來。
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花板。不是沈晚檸的閨房，是她落腳的那間客棧的屋頂。窗外是靜謐的夜晚，而床頭是她隨手放的**，她明明記得早上收起來了。
而且她不是在沈晚檸的房間嗎？為什么又出現在了客棧里?
她推開窗戶向外看去，月亮圓圓的?？伤髅饔浀茫袢帐浅跻话?，月亮怎么可能是圓的。
她這是……
回到了她一天前，她殺完沈晚檸后。
沈錦云坐在床上，渾身僵硬。她花了很長時間才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。
她不信邪。
這天夜里她換了第三張面具，又去了。殺了。同樣的暈眩感來襲，再睜眼，又回到了十五的晚上。
再去，再殺。幾次之后，她漸漸摸出了門道，無論去多少次，總會回到一天前，或是十五的晚上，無論她用什么辦法殺她，總會回到一天前。
而除了她以外，其他人都沒有回溯前的記憶，至于沈晚檸，她并不清楚。
她不知道自己重復了多少次。三次？五次？十次？每一次她都換一張新面具，每一次都是一樣的——她殺了沈晚檸，然后時間倒轉，一切重來。沈晚檸像一顆永遠拔不掉的釘子，牢牢地釘在這個世界上。無論她用刀還是用毒，殺得多徹底，沈晚檸總會活生生地出現在她面前。
最后一次，她站在沈晚檸的床邊，手里握著滴血的短刀，看著那張安安靜靜的臉。她忽然注意到一個之前沒有留意的細節——沈晚檸每次死前的表情，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。第一次死時是驚恐，后面幾次……更像是困惑，像是知道有人要殺她一樣。
難道她有記憶？
但這一點念頭很快就被回溯的眩暈吞沒了。
再一次醒來，依然是前一天的夜晚。沈錦云沒有再去**。她坐在客棧的床上，把短刀放在膝頭，想了很久。
她殺不了沈晚檸，是因為她身上有某種特別的力量，某種能讓時間倒流的能力。那力量或許不屬于這個世界，它來自別處。而僅憑她一個人，對抗不了。
既然殺不了，那就回去會會她。
說不定，她身上的能力還能為她所用。
她倒要看看，這個殺不死的東西到底是什么。上輩子是她太蠢，處處被動，被人拿捏。這一次，她要站在她面前，要親自把沈晚檸的真面目一層一層撕開。
她選了個最特別的歸家方式。
正陽街上人來人往，沈府的采買馬車從街口駛出，她假裝被人群擠了一下，跌倒在路中間，正好擋在馬車前面。車夫急急勒住韁繩，馬匹長嘶一聲，堪堪停住。
“哪兒來的叫花子！不長眼睛！”車夫破口大罵。
車簾掀開一角，露出沈府管事嬤嬤的臉。那嬤嬤是出來采買的，皺著眉頭往下看了一眼——地上坐著一個約摸十五六歲的姑娘，灰衣素面，瘦得厲害，正抬起頭來。
月光似的面龐，右眼角下一顆小小的淚痣。和府中主母年輕時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嬤嬤怔住了，盯著那張臉看了許久，忽然顫聲問了一句：“姑娘，你……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沈錦云抬起頭，日光落在她的臉上。她看著那個嬤嬤，彎了彎嘴角。
“我姓顧，”她說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，“我叫顧錦云?！?br>風從長街盡頭吹來，吹動她耳邊的碎發。那笑意掛在唇邊，冷冷的，像淬過毒的霜。
沈晚檸，我來找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