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肩頭。
然后，他解下肩上的粗布包袱，一層層打開。
里面是一把刀。
刀鞘是烏木的，已經被摩挲得看不出本色，油亮亮的。刀柄纏著已經變成黑褐色的舊布，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他握住刀柄，緩緩地將刀抽了出來。
刀身完全暴露在月光下。
沒有寒光，沒有殺氣。只有一片黯淡的、沉郁的、深淺不一的暗紅色銹跡，斑斑駁駁，覆蓋了整把刀，從刀鐔直到刀尖。有些地方的銹堆積得很厚，凸凹不平，像是潰爛的瘡疤。刀刃處更是銹得厲害，參差不齊，別說吹毛斷發，恐怕真的連一塊老豆腐都切不開。
就是這樣一把銹跡斑斑、扔在鐵匠鋪都沒人多看一眼的廢鐵，在剛才，卻輕易地奪走了一個高手的性命，吞噬了一道驚鴻般的劍光。
穆歸低頭，看著手中的銹刀。月光照在那些丑陋的銹斑上，反射不出光亮，只是更添了一種死寂的、冰冷的質感。他伸出左手食指，輕輕拂過刀身。
觸手是粗糙的、顆粒感的冰冷。鐵銹的粉末，沾了一些在他的指尖。
十年了。
自從把她葬在這里，他就把這把刀，連同那個名字，一起埋進了最深的角落。他以為銹掉的只是刀，原來有些東西，銹得慢些，卻從未停止，早已蝕穿了骨血，爛進了魂魄。
名字……
他慢慢握緊了刀柄，銹蝕粗糙的紋路硌著他的掌心，帶來清晰的痛楚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壓抑的咳嗽，不受控制地從喉嚨深處涌上來。他彎下腰，劇烈地咳嗽著，咳得撕心裂肺，咳得眼前陣陣發黑，咳得一股溫熱的、帶著鐵銹腥甜的液體，涌上口腔。他猛地側過頭，“哇”地一聲，吐了出來。
不是血。
是混著胃里酸水的、暗紅色的、黏稠的液體，里面夾雜著細小的、褐紅色的銹屑，在月光下，泛著詭異的光。
吐完之后，他感覺胸腔里火燒火燎的痛楚減輕了些，但那股冰冷的、沉墜的虛弱感，卻從四肢百骸彌漫開來。他踉蹌了一下，用銹刀撐住地面，才沒有倒下。刀身**泥土，那些暗紅色的銹跡，在月光下，似乎微微蠕動了一下，仿佛在汲取著什么。
他看著地上那一小灘污漬，又抬起頭，望向遠處沉在黑暗里的、模糊的江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