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海明笑了一聲。

“**，這地方真大。”

“這算什么，”他撣了撣煙灰，“省城比這兒大十倍。往后生意做大了，帶你去省城看看。”

馬車在一棟二層小樓前停下來。青磚灰瓦，門楣上掛著“郭記綢緞莊”的匾額，門口兩個石獅子，門板刷著黑漆，銅門環锃亮。比我見過的任何房子都要氣派。

我還沒下車，就看見沈玉蘭從門里跑出來。

八年了，我姐變了很多。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旗袍，頭發燙成時下流行的卷兒，耳朵上墜著小小的珍珠耳環。她比在鄉下的時候白了很多，也瘦了很多，下巴尖尖的，鎖骨凸出來，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
“小雨！”她一把抱住我，力氣大得出奇，像是要把我揉進骨頭里。

她身上有股桂花油的香味，還有一種我說不出的味道——苦的。對，就是苦的，像是從皮膚底下滲出來的，怎么都蓋不住。

“姐，我好想你。”我把臉埋在她肩窩里，鼻子一酸，眼淚就掉下來了。

她摟著我，手在我背上一下一下地拍，聲音發顫：“好了好了，來了就好，來了就好。”

我感覺到她的手指在我背上收緊，像是想說什么，又硬生生咽回去了。我抬起頭看她，她笑了一下，眼圈紅紅的，但那個笑容跟以前不一樣——以前的玉蘭笑的時候，眼睛彎彎的，像月牙；現在這個笑，像是什么東西碎了之后拼起來的樣子，怎么看怎么勉強。

“進去說話，”郭海明從馬車上跳下來，拍了拍長衫上的灰，“站在大門口像什么樣子。”

沈玉蘭的手從我背上滑下來，握住了我的手，牽著往里走。她的手很涼，比郭海明的手還涼，而且一直在微微發抖。

“姐，你怎么了？”我小聲問。

“沒怎么，”她頭也不回地往前走，“這幾天倒春寒，冷。”

可我分明看到她脖子后面有一塊青紫的痕跡，像是被人掐過的指印。

那天晚上，郭海明在客堂擺了酒，說給我接風。紅燒魚、清燉雞、糖醋排骨、炒時蔬，滿滿一桌子菜。我長這么大，還是頭一回見到這么多好菜，筷子都不知道該往哪兒伸。

郭海明給我倒了一杯黃酒，說：“小雨，到了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