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有紀念意義的家具，叔公是在讓他去看一個東西，一個他應該知道但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東西。叔公在告訴他，這座鐘不是普通的鐘，這座鐘一直在記錄，記錄他們家的死亡。每七年一次，一次一個人，像一首永遠寫不完的、沒有盡頭的死亡名單。
他把座椅調直，發動了車，掉頭開回了縣城。他沒有回家，直接去了叔公家。叔公不在門口，門虛掩著，他推門進去，屋里很暗，窗簾拉著，只有一盞臺燈亮著，昏黃的光照在叔公的臉上。叔公坐在床沿上，穿著一件灰白色的棉毛衫，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棉背心，腳上穿著一雙毛線襪，襪子上有好幾個洞，露出腳趾頭。他看到老周進來，沒有驚訝，沒有意外，就像一直在等他一樣。
“坐。”叔公指了指床邊的椅子。
老周坐下來。他沒有寒暄，沒有問叔公身體怎么樣、吃飯了沒有，他直接問了那個他一路上都在想的問題。
“叔公，那座鐘是怎么回事？”
叔公低下頭，看著自己露在襪子外面的腳趾頭。他的腳趾甲很厚，發黃，像一片片龜裂的、快要脫落的樹皮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抬起頭，看著老周。
“**走了。”叔公說。不是疑問句，是陳述句。
“走了。”
叔公點了點頭，像是一個早就知道結果的人，在確認一個他已經知道的事實。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包煙，抽出一根，叼在嘴里，打火**了三四下才打著。他吸了一口，煙從鼻子里噴出來，在臺燈的光里變成一團藍灰色的霧。
“那座鐘是你太爺爺留下來的。”叔公的聲音很低，很慢，像一個在用力回憶什么的人。“他年輕的時候在天津的一個舊貨市場上買的，花了不少錢。那時候你太爺爺在做買賣，手里有錢，看上了這座鐘，說做工好，樣子好，放在家里氣派。他買回來以后，沒兩年就死了。不是鐘害死的，是他自己身體不好，肺病，咳血，咳了一年多才走。他走的那天晚上，那座鐘敲了十三下。你爺爺聽到的。”
老周的呼吸變得很輕，很慢，像怕驚動了什么。
“你爺爺那時候才二十出頭，他不信這些。他覺得敲十三下是因為鐘壞了，齒輪卡了，彈簧松了，機械故障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