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第十三下。
老周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十三下。十二點報時是十二下，一點報時是一下，任何時候都不應該敲十三下。但這座鐘敲了十三下。多出來的那一下，和前面的十二下不一樣。前面十二下是清脆的，明亮的，像金屬敲擊金屬的聲音，有回音，有余韻，在堂屋里嗡嗡地回蕩了很久才消失。但第十三次不一樣。它是悶的，沉的，像一口鐘被泡在了水里，敲出來的聲音不是“叮”，而是“咚”，像一個很重很重的東西掉在了地上，掉在了很厚很厚的地毯上，沒有回音，沒有余韻，只有一下，然后就沒了。
老周站在那里，聽著最后那一聲“咚”在堂屋里慢慢消失。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，也許幾秒鐘，也許幾分鐘。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座鐘，鐘面沒有變化，指針還是指著兩點三十七分，鐘擺還在擺，秒針還在走，一切都很正常。但剛才那十三下是真實發生的，他的耳朵聽到了，他的身體感覺到了，那種“叮”和“咚”的區別，像兩塊不同材質的石頭扔進了不同深度的水里，濺起來的水花不一樣，蕩開的漣漪也不一樣。
他轉過身，走出了堂屋，走到院子里，站在石榴樹下。他抬頭看著天，天還是灰蒙蒙的，云還是壓得很低。他掏出手機，給堂弟發了一條微信：“**讓我來看那座鐘，我看了。鐘敲了十三下。是什么意思？”
堂弟沒有馬上回復。老周等了五分鐘，十分鐘，十五分鐘。他把手機放回口袋，鎖了門，走出老街，上了車，發動了引擎。他剛要掛擋的時候，手機震了一下。他拿起來一看，堂弟回了。
“我爸說，每次鐘敲十三下，就會死一個人。”
老周盯著這條微信，盯了大約有十秒鐘。然后他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，掛擋，踩油門，把車開上了回城的路。他開得不快，在國道上以六十碼的速度慢慢開著，和前面的大貨車保持著很遠的距離。他的腦子里一直在轉，轉著轉著，轉到了三個月前，他第一次看到那座鐘的時候。他看到了鐘殼后面那些鉛筆寫的日期和人名。“1987年3月12日，周德茂。1993年7月8日，周德茂。”……“2011年9月1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