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。
“不是死，是消失。從來就沒有存在過。沒有人會記得你，沒有人會想起你。你坐過的沙發會彈回原狀，你喝過的杯子會被洗干凈放回碗柜，你用過的名字會變成一個沒人認領的符號——就好像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出現過路明非這個人。”
他收回手指，慢慢插回口袋里。月光落在他臉上，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兩半。一半在笑，一半沒有。
“你想清楚。這不是死那么簡單。死至少還有墓碑，還有人記得。每年清明有人來掃墓，有人帶一束花，有人站在墓碑前面喝一罐可樂，說幾句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話。消失的話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不是刻意的停頓，是那個詞本身卡住了他的喉嚨，像一個不太熟練的演員突然忘了一句太重的臺詞。
“連眼淚都不會有。”
路明非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水面上的月光換了方向，久到路鳴澤腳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又歸于平靜。然后他開口了。不是回答路鳴澤。是回答自己。
“那天晚上，”他說，“東京下了很大的雨。她站在浴室門口擦頭發，看到我醒了，就寫字問我怎么了。我沒法回答她。我總不能說，我哭是因為你死了——你現在還活著，但你死了?！?br>路鳴澤沒有說話。
“她把薯片分我一半。她歪歪扭扭地寫‘你很厲害’。她給我準備了一張試卷，在上面畫了一百分的紅圈，然后把我的名字寫在旁邊。她沒有說出來過，但她覺得我是滿分的?！甭访鞣强粗嫔系脑鹿猓鹿獗伙L吹皺，碎成千萬片銀鱗，每一片銀鱗里都映著一雙眼睛，“我缺考了。”
“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，”路鳴澤說，“現在的話你還沒缺考?！?br>“三天夠做什么?！?br>“三天夠你做一件事?！?br>“什么事？”
路鳴澤笑了。這一次不是那種戲謔的笑，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笑，而是某種更輕的、更淡的、像是隔著很遠的距離看一個人走向他該去的地方時的笑。
“交卷?！?br>路明非抬起頭。
月光落在他臉上。他的眼眶是紅的，但沒有淚。淚在高天原就已經流干了。他現在眼睛里只剩下一件事——不是恐懼，不是猶豫，不是對“消失”的恐懼。是那雙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