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退出聊天軟件，打開瀏覽器歷史記錄。最近一條是機票預訂網站，航班信息頁面，昆明到大理，昨晚十一點零三分查詢的。

再往前翻，是酒店預訂，洱海邊某民宿，半個月，昨晚十點四十二分下單的。

再往前，是那個民宿的介紹頁面，圖片拍得很美，白墻青瓦，面朝洱海，院子里有棵很大的三角梅，開得正艷。頁面停留時間很長，二十三分鐘。

葉蓁松開鼠標。

手在抖，很輕微的抖，她把手按在桌面上，用力按著，指甲陷進掌心。

電話響了，是內線。她接起來。

“葉總，林副總的電話還是關機。”小田的聲音，“人事那邊說，假條已經存檔了，流程走完了。還有……財務剛才來問，說林副總昨天申請了一筆備用金，二十萬，說是項目急用，已經批了。”

葉蓁沒說話。

“葉總？”

“知道了。”她說，掛了電話。

她坐回椅子里，坐了很久。窗外陽光移動了一些，照在她手上，暖的，但她覺得冷，從骨頭縫里往外冒冷氣。

她想起昨天早上，她讓老趙扇他耳光的時候，他是什么表情？

好像沒什么表情。就那樣站著，不躲不閃，挨了三下。最后一下打完，他嘴角滲了點血絲，但他抬手抹掉了，動作很自然，像抹掉一點灰塵。

然后他看她，眼睛很深，深得她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

現在她好像有點看懂了。

那里面是決堤前的最后一點平靜。

手機震了，是周揚。

她盯著屏幕上周揚的名字看了幾秒，接起來。

“葉總，十點半的會……”

“取消。”葉蓁說。

“取消？”周揚愣住，“可是王局長那邊……”

“我說取消。”葉蓁重復了一遍，聲音很冷，“改天。”

“……好吧，我去安排。”

電話掛了。

葉蓁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二十三樓，看下去，人小得像螞蟻。她看見樓下有車開進來，停在門口，有人下車，有人上車。一切如常。

只有她的世界，剛剛塌了一個角。

她摸出手機，打開通訊錄，找到林深的名字，撥過去。

“對不起，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。”

機械的女聲，一遍遍重復。

她掛斷，又撥。

“對不起，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。”

掛斷，再撥。

“對不起……”

她舉起手機，想砸，但手舉到一半，停住了。她慢慢放下手，手指收緊，指甲幾乎要嵌進手機殼里。

然后她解鎖屏幕，打開微信，找到和林深的聊天窗口。最后一條消息是今天凌晨一點，她發的：“明天早上別遲到，有會。”

他沒回。

再往前，是她轉賬六十萬，他回的那個笑臉。

再往前，是她讓他去參加飯局，他說好。

再往前，是些日常，吃飯了嗎，幾點回，幫我帶份文件。

一頁頁往上翻，翻到最上面，是好多年前，他給她發的第一條消息：“同學，你的筆。”

那時候他們還在讀研，在圖書館，他坐她對面，撿到她掉在地上的筆，遞給她，然后晚上發來這條消息。

她回：“謝謝。”

他說：“不客氣，明天圖書館還去嗎？”

她說：“去。”

他說：“幫你占座。”

后來就在一起了。畢業后一起創業，擠在出租屋里吃泡面，跑客戶跑到腳起泡，喝到吐，吐完接著喝。第一筆訂單談成那天，他們抱在一起哭，他說蓁蓁咱們能行，她說嗯，能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