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封信，我收了五年。”沈歸荑的聲音很輕，在風里飄著，“當年北疆八百里加急送**，說王爺被困，生死未卜。我拿著這封信，在祠堂里跪了三天三夜，求祖宗保佑，求王爺平安。”

她頓了頓，抬眼看他：“后來王爺活著回來了，帶著一身傷，也帶著蘇晚晴。”

蕭絕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么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
“我問過王爺，蘇姑娘是誰。”沈歸荑繼續說，語氣依然平靜，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王爺說，是恩人之女，救命之恩，不得不報。我說好，那就接到府里，以貴客相待。我給她安排最好的院子，挑最得力的丫鬟，吃穿用度，比照我這個王妃，只多不少。”

“可后來呢。”她輕輕笑了一聲，那笑聲里帶著說不出的涼意，“后來王爺說，要娶她為平妻。我說，不合禮制。王爺說，事急從權。我說，那我的臉面呢？王爺說，歸荑，你一向懂事。”

“再后來，王爺說，要我為側，她為正。”沈歸荑將信慢慢折好，收回匣中，“王爺，您說，我是該恨您，還是該恨我自己，這五年，怎么就學不會不懂事一次？”

蕭絕坐在馬上，背挺得筆直，可整個人卻像被抽干了力氣。晨光落在他臉上，照出眼底深深淺淺的陰影。他想說話，喉嚨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“王爺放心，”沈歸荑合上**，聲音重新變得平穩，“我不恨您。恨一個人太費心力，我累了。”

她看向他，目光清亮，沒有怨，沒有怒，只有一片近乎慈悲的平靜。

“這五年，我恪守婦道，打理王府，孝敬太后，從未有過半點行差踏錯。您要我讓出正院，我讓了。您要我退為側室，我退了。如今，我只求一個了斷。”

“從今往后，您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，我是戍守邊關的沈家人。一別兩寬，各生歡喜。”

她說完，放下車簾。

“春禾，告訴趙叔，繼續趕路。”

車夫趙叔應了一聲，揚鞭。馬車緩緩動起來，車輪碾過官道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蕭絕沒再攔。他就那么騎在馬上，看著那輛青布馬車從自己身旁駛過，車簾在風里輕輕晃動，再沒掀開。

親兵隊長策馬靠近，低聲道：“王爺，要不要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蕭絕打斷他，聲音啞得厲害。

他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，直到那一點青色消失在官道盡頭，與遠處的山巒融為一體。風刮過來，卷著沙土，迷了人眼。

他想起五年前，沈歸荑嫁進王府那日。她穿著大紅嫁衣，蒙著蓋頭，被他牽著跨過火盆。那時候她的手很小，很軟，在他掌心里輕輕顫抖。他握緊了，低聲說：“別怕。”

她沒說話，只是回握了他一下，很輕，但很堅定。

后來掀了蓋頭，燭光下她的臉泛著紅暈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，小聲叫了一聲“王爺”。他應了，說：“以后叫我的名字。”

她抿著嘴笑，臉頰上兩個淺淺的梨渦。

那笑容，他記了五年。

如今，她不要他了。

蕭絕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發悶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被生生剜走了，留下一個血淋淋的窟窿，風一吹，冷得刺骨。

“回府。”他調轉馬頭，聲音冷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