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梯是木質的，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嘎吱聲。二樓很安靜，走廊兩側是竹簾隔開的雅間。盡頭那間門口掛著小木牌，上面刻著“聽雨”兩個字，是瘦金體，筆畫鋒利。

沈清在門口站定，深吸了口氣，抬手敲了敲門。

“進。”里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，不高，但很穩。

她推門進去。

雅間不大，正中擺著一張茶桌，靠窗。窗開著，能看見外面庭院里的一小片竹子和石燈籠。桌邊坐著個男人，背對門口，穿著深灰色的襯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臂。他正低頭擺弄茶具，動作不緊不慢，水注入壺中，升起裊裊白汽。

聽見聲音，他抬起頭，轉過臉。

沈清看見他的臉，愣了一下。

傅承洲。她沒見過本人，只在財經雜志上瞥見過照片，模糊的側影，標題通常是“傅氏海外掌權人”、“低調神秘”之類的。照片和真人差別很大——照片里的人冷硬，像尊雕像，而眼前這位，眉眼間有種從容的、甚至稱得上溫和的氣質。

但那種溫和是表象。沈清幾乎立刻察覺到，那雙眼睛看過來時，里面沒什么溫度，像深秋的湖水，平靜，但涼。

“沈小姐。”傅承洲開口，聲音和電話里一樣，平穩，聽不出情緒，“請坐。”

沈清在他對面坐下。茶桌很矮，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。她聞到很淡的木質香，混著茶香，不難聞，但有種疏離感。

傅承洲倒了杯茶，推到她面前。茶湯是淺琥珀色，清澈，能看見杯底細小的茶葉舒展。“嘗嘗，今年的明前龍井。”

“謝謝。”沈清端起杯子，沒喝，只是握著。瓷杯很薄，茶水溫熱，透過杯壁傳遞到手心。

傅承洲看著她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，然后移開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。“沈小姐昨天發郵件給我，說想談***的事。”

“是。”沈清說，“傅先生說，您知道我母親的事。”

“知道一些。”傅承洲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葉，啜了一口，“不多，但應該比你知道的多。”

沈清握緊茶杯：“比如？”

傅承洲放下杯子，身體微微后靠，倚在椅背上。窗外的光從他側面打過來，在臉上投下小片陰影。“比如，***叫沈文君，二十多年前和傅成遠——也就是我大哥，傅嶼白的父親——在一起。比如，她懷了你，但傅家不認。比如，她被送進療養院，病歷上寫著重度抑郁，有傷人傾向。再比如……”
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沈清臉上：“她在療養院生下了你。但孩子出生當天，就被抱走了。抱走孩子的人，是周婷——也就是傅嶼白的母親。”

沈清的手指收緊。茶杯在手里輕微晃動，茶湯蕩開細小的漣漪。“她……周婷，為什么抱走我？”

“因為傅成遠說，那是他的孩子。”傅承洲說，語氣很平，像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，“但他父母不同意，覺得***出身普通，配不上傅家。周婷當時是傅成遠的秘書，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，雖然不算頂尖，但比沈家強。傅家二老更中意她。”

窗外有風，竹葉沙沙作響。沈清盯著杯子里自己的倒影，那張臉在水面扭曲變形。“所以……周婷抱走了我，假裝是她生的？”

“是。”傅承洲說，“但***當時精神已經不太穩定，生產后又大出血，醫院手忙腳亂，周婷買通了醫生護士，說***生下的孩子先天不足，沒保住。然后她把自己早產的孩子——也就是傅嶼白，抱來，說是她生的。而你的出生記錄，被改成了周婷的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