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向他。
“爸，我沒傳錯。”
他握杯子的手一緊。
我看見他指節泛白，心里那點懸著的東西反而落下去。
從進門到現在，我一直怕自己后悔。怕青梨躲起來以后又哭著說算了，怕父母回頭把所有難堪都算到我身上，怕我成了那根把桌布掀翻的人。
可是我爸那句“傳錯話”，把我最后一絲猶豫也掐斷了。
我把青梨的包推到桌邊。
“這里面有你們給她挑的手鐲、**，還有改過的請柬樣子。她讓我都帶回來了。”
包廂里有人倒抽一口氣。
我**眼睛紅了。
蔣啟舟終于站起來，椅腳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。
“南絮姐，青梨是不是誤會什么了？昨天我還和她通電話，她沒說不愿意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她不說，不等于愿意。”
他臉上那層好脾氣裂了一點。
蔣承硯在這時把茶杯推開，杯底輕輕碰到玻璃轉盤。
“先別吵。”
他聲音不高，桌上卻靜了。
我以為他會替蔣家壓我，或者替他弟弟找場面。可他只是把視線落回我臉上，認真得像在問一件必須弄清楚的小事。
“倪南絮，她為什么拒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又壓到我身上。
我愣了一下。
不是問她憑什么拒，不是問你們家什么意思，也不是問這事怎么收場。
他問的是為什么。
我喉嚨動了動，忽然覺得這個問題比剛才所有責備都難接。
因為青梨沒有告訴我全部。
她只把包塞給我，只說不敢，只說不嫁。那些沒說出口的東西，全藏在她發白的臉和攥皺的裙擺里。
我能替她擋人，卻不能替她編理由。
我低頭看那只白色小包，包扣上有一小塊暗紅的印子，像口紅蹭上去的。
早上我沒有注意。
蔣承硯也看見了，眼神在那處停了半秒。
我抬起頭。
“我現在只能說，她害怕。”
蔣啟舟冷笑了一聲。
“結婚有什么好怕的？”
我看著他，忽然想起青梨昨天回家時，右腳跟磨破了一層皮。她說新鞋不合腳，蔣啟舟覺得好看，非讓她穿著適應。
那時候我還罵她傻。
現在那只鞋好像就擺在我眼前，尖細的跟，硬得沒有一點讓人的余地。
“怕以后連說不的地方都沒有。”
這句話落下去，沒人立刻接。
雨敲在窗外，細密得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。
蔣承硯垂眼，慢慢把桌上的餐巾折了一道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徐玫轉頭看他：“承硯，你明白什么？今天是你弟弟的訂婚飯。”
“所以更該問清楚。”
蔣承硯把餐巾放回盤邊，抬眼看向蔣啟舟。
“她人不在，婚先停。”
蔣啟舟的臉色變了。
我爸也急了：“這怎么能停？承硯，這話不能這么說。孩子小，有情緒，我們回去勸勸。”
我**眼淚終于落下來。
她沒有看我，只盯著那滿桌菜，像菜涼了就是天大的事。
我心口悶得發疼，卻沒有退。
蔣承硯站起身。
“今天這頓飯，我們蔣家先道歉。人沒到齊，不談婚事。”
他拿起外套，動作很穩。
蔣啟舟低聲喊：“哥。”
蔣承硯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沒有火氣，卻讓蔣啟舟把后面的話吞了回去。
我媽扶著椅背，指尖抖得厲害。
我爸看著我，眼里的怒意像壓了一整晚的水。
我知道這頓飯散了以后，真正難挨的不是蔣家人的臉色。
是回家那段路。
是青梨躲起來的房間。
是我父母把所有“為什么”都砸回我身上。
可我還是拿起那只白色小包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，蔣承硯叫住我。
“倪南絮。”
我回頭。
他站在滿桌沒動過的菜旁邊，肩后是窗外發白的雨。
“等她愿意說的時候，麻煩你告訴我真正的原因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不是為了追責，是為了別讓她白怕。”
我握著包帶的手緊了一點。
門外的走廊燈很亮，照得人沒有地方藏。
我沒有答應，也沒有拒絕。
那一刻我還不知道，他這一句認真問出來的話，會把倪家和蔣家藏了多年的舊賬，一層一層翻到臺面上。
我只知道，我替妹妹說出了第一個“不”。
而這一個字，已經夠我們家疼很久。
2 她藏在舊衣柜里
下午三點，雨停了，云還壓在屋頂上。
我進家門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