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在十二點整的時候停了。
第二天上班的時候,小馬問老吳:“昨天晚**有沒有聽到一個聲音?叮叮叮的,像敲鐵皮。”
老吳正在換工裝,把外套脫了,套上藍色的工作服。他聽到小**話,手上的動作停了,拉鏈拉到一半就停在那里,露出里面發黃的白色背心。他看著小馬,臉上的表情很微妙,不是驚訝,不是恐懼,是一種很復雜的、像是回憶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時的表情。
“你住東頭的宿舍?”老吳問。
小馬點了點頭。
老吳把拉鏈拉好,蹲下來系鞋帶。他系得很慢,鞋帶繞了兩圈,打了個結,又解開,又重新系。他站起來的時候,看著小**眼睛,說了一句話。
“搬西頭來。東頭的房子不要住。”
小馬張了張嘴,想問為什么,但老吳已經拎著飯盒出去了。小馬跟在后面,走到車間門口的時候,他看到老吳在垃圾桶旁邊停了下來,把飯盒里的一坨米飯倒進了垃圾桶。米飯已經干了,表面裂開了幾道縫,像干旱的農田。飯盒是那種老式的鋁飯盒,邊角磕得坑坑洼洼的,蓋子用橡皮筋箍著。
小馬注意到老吳的飯盒上刻著三個字,刻得很淺,但能看出來——“陳德厚”。
“吳哥,你這飯盒——”小馬指了指。
老吳把飯盒蓋子蓋好,箍上橡皮筋,塞進了工具柜里。他把柜門關上,上了鎖,鑰匙揣進兜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以前陳師傅的。”
“陳師傅是誰?”
老吳沒有回答。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紅塔山,抽出一根,點上,吸了一口。煙霧在他面前散開,藍色的,細細的,像一個人的手指在空氣里畫著什么。他吸完這根煙,把煙蒂在鞋底上掐滅,彈進了垃圾桶。
“陳師傅的事,你去問趙姐。我不好說。”
小馬沒有去問趙姐。至少那天沒有。他覺得自己已經問得夠多了,一個新來的,才上班兩天,就問東問西的,打聽一些明顯是忌諱的事情,這不像他。他在學校的時候不是這樣的,他不愛多管閑事,不愛打聽別人的隱私,不愛觸碰那些被劃了紅線的地方。但這座工廠讓他變了,不是他變了,是這座工廠里有某種東西在推著他,讓他不得不去看,不得不去問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