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口，門虛掩著。
透過門縫，他看到蘇晚背對著門坐在地上，面前攤著一個打開的紙箱，是從床底下拉出來的。
紙箱里整整齊齊碼著幾盒黑色的錄像帶。
每一盒都裝在透明的塑料殼里，沒有任何標簽。
她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筆記本，正在往上面寫字。
鉛筆摩擦紙面的聲音很輕，沙沙的，像冬天窗外的雪落在干枯的樹葉上。
林嶼推門進去。
“你在寫什么？”
蘇晚抬起頭的時候，眼神里是無辜的茫然。
“沒什么。一些筆記。”
她隨手合上筆記本，封面扣過來，邊緣露出的紙頁上有鉛筆字跡。
林嶼沒有在那瞬間說什么。
他只是瞥了一眼——紙頁右下角，有幾行很淡的字。
每行都是三個字。
“第一天。第二天。第三天。”
已經寫到第三天了。
蘇晚站起身，把筆記本塞進床頭柜的抽屜里，動作自然而流暢，沒有任何心虛的痕跡。
她關上抽屜之后，順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，拇指又無意識地搓了一下耳垂。
“你今天去隊里了？”她問。
“嗯，一些案子的事。”
“**那個案子？”
林嶼看著她。
“是。”
“查得怎么樣了？”
“快了。”
蘇晚點了點頭。
沒有追問。
她走出臥室去倒水，經過他身邊的時候，帶起一陣極淡的氣味——灰塵、舊紙和過期的樟腦丸。
那是老式錄像機運轉太久時電路板散發出的味道。
她身上從前不會沾上這些。
林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，然后轉頭看向床頭柜。
抽屜沒有鎖。
但他沒有拉開。
他只是從口袋里掏出那個U盤，放在手心里翻了個面。
U盤的金屬接口在臺燈下反著光，一閃一閃，像他手里正握著把鑰匙。
一把他不太確定自己是否想要使用的鑰匙。
廚房傳來倒水的聲音，然后是蘇晚很輕的一句話。
隔了一堵墻，他聽不太清她說了什么。
但他覺得那句話不是對他說的。
那語氣太輕了，像在回答某個就在她面前、而他看不見的人。
**章：記憶的裂痕
蘇晚醒來的時候，窗外的天是灰的。
她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睡好。
不是那種輾轉反側的失眠，而是睡了，但一直在做夢。
夢里她站在手術室里，監護儀的警報聲響個不停，她想抬手去關掉**機，但她的手不聽使喚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手背上是別人的皮膚，陌生的紋路，指甲縫里有干涸的血跡。
然后她在夢里對自己說：這不是你的手。
她每次從這樣的夢里醒過來，都需要花好幾秒才能確認自己在哪。
手機屏幕顯示早晨七點二十三分。
沒有林嶼。
他什么時候出門的，她不知道。
她轉頭看自己旁邊的枕頭，枕頭上沒有凹陷，床單是涼的。
他可能根本沒有**睡。
蘇晚赤腳走到客廳。
那臺二手錄像機還安靜地立在電視機柜上，電源線被她昨晚重新接上了。
錄像機里還放著那盒已經消磁的舊帶子，播放時會顯示滿屏黑白的雪花點。
她把帶子取出來，手指無意識地搓了搓錄像帶的邊角。
塑料邊有些毛刺，刮得她指甲鈍鈍地疼。
然后她發現自己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電視機旁邊的快遞信封。
是空白的。
什么都沒有。
蘇晚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個念頭——她在等第二盒錄像帶。
就像她明明害怕那些錄像帶的內容，但又需要它繼續寄來。
因為那盒錄像帶說了她藏在心里的話，沒有任何人會知道。
她需要知道接下來的話是什么。
她坐在沙發上，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一個被拆開的鐘表，所有的零件都在，但沒有一個在正確的位置上。
她需要有人來幫她把這個鐘表裝回去，把所有的事情理成一串合乎邏輯的解釋。
她先去了醫院。
市立三院的**科在住院部五樓。
蘇晚在電梯里碰到了手術室的護士長周姐。
周姐是那種在每個醫院都有的老護士，在這里干了二十多年，知道每一個醫生的習慣，也記得每一臺出過事的手術。
她看到蘇晚的時候愣了一下，然后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。
“蘇醫生，你怎么來了？”
“來拿些東西。”蘇晚說，“我的辦公室還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