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手中的冊子，封面上那三個字在月光下反射著幽幽的光。他翻開最后一頁，用指甲在那行潦草的小字下劃了一道印痕，然后合上冊子，轉身走向書房。

他點起燈，鋪開紙，拿起筆，開始寫。他要把今天經歷的一切都記下來，每一個細節，每一句話，每一個名字。寫到冀興仁的名字時，他停住了筆。

冀興仁今天在刑部大堂與他對案，分明是個活生生的人?？墒窍鈨陨蠈懼呀浰懒?，已經消解了。如果消解冊是真的，那今天與他一同問案的冀興仁是什么？是個鬼魂？還是連鬼魂都不是，只是一段被人強行塞進他記憶里的幻覺？

竇偉放下筆，推開椅子，朝冀興仁的住處走去。

冀興仁住在大理寺后面的官舍里，竇偉到的時候，門房說冀大人已經歇下了。竇偉不顧阻攔，徑直走到冀興仁的臥房前，用力敲響了門。

里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，然后門開了。冀興仁披著一件外衫站在門口，一臉困倦地看著他：“竇兄，這大半夜的，有什么事非要現在說？”

竇偉盯著冀興仁的臉，目光一瞬不瞬。冀興仁的臉色正常，說話正常，呼吸正常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個已經死了五個月的人?？筛]偉還是問了一句：“冀兄，你還記得我們是哪一年認識的？”

冀興仁一愣：“天授元年的同科進士，竇兄怎么問這個？”

“那你記得當年同科的其他進士嗎？都有誰？”

冀興仁張了張嘴，眼睛里的光閃爍了一下。他想了很久，久到竇偉的心一點點往下沉。冀興仁終于開口了，說出的卻是讓竇偉頭皮發麻的話：“我記得我們那一科有四十多人，可我現在能想起來的，除了你和我，就只有三個人了。其他的名字，我怎么也想不起來了。”

竇偉的牙關咬緊。

四十多人的同科進士，冀興仁一個都想不起來了。這不對勁。即便是記憶力再差的人，也不至于將同科數十位故人的名字忘得一干二凈。除非，那些名字已經被從這世上抹去了。

他伸手抓住冀興仁的胳膊：“冀兄，你最近有沒有覺得自己在忘掉一些事情？”

冀興仁的臉色變了。他掃了一眼周圍，確認四下無人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