竇偉張了張嘴，卻發(fā)現(xiàn)他答不上來。

他記得自己三十七歲，今年是天授三年，他是天授三年的進士。可是天授三年的年號從何而來？皇帝**那年改元天授，那之前是什么年號？他想了又想，腦中一片空白。他記得自己父母早亡，由叔父撫養(yǎng)長大，可叔父叫什么名字？長什么樣？他怎么也回憶不起來了。

冷汗從竇偉的脊背滑落。

亓官魄看著他變色，眼中閃過一絲憐憫：“竇大人，您被寫入消解冊已經(jīng)有些日子了。冊上寫了‘已死’，您的存在就在一點點消融，先是旁人的記憶，再是文字記錄，最后是您自己。等到徹底消解的那一天，您站在人群里，不會有人看得見您，甚至不會有人記得曾經(jīng)有過您這個人。”

“為什么？”竇偉的聲音沙啞。

“因為您查了不該查的案子。”亓官魄將燈籠往地上一放，負手而立，“太子謀反是真是假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有人不想讓真相被翻出來。翻出真相的人，就要被消解掉。”

竇偉的腦子里千頭萬緒，他想到了冀興仁，想到了那四十七個名字，想到了今天在藏書閣里看到的那一切。他看著亓官魄，一字一句地問：“那四十七個人，全都是因為查案被消解的？”

“有的是，有的不是。”亓官魄彎腰撿起燈籠，“有些人只是擋了路，就該消失。竇大人，這事不該由您來管。聽我一句勸，把消解冊交出來，我可以去替您求個情，讓他們把您的名字從消解冊上取下，重新寫進太初通志里去。”

竇偉盯著亓官魄，那本消解冊還握在他手里。他慢慢從地上站起身，腿有些發(fā)麻，可他的目光沒有半分動搖：“如果我不交呢？”

亓官魄的笑意淡了，那抹笑像是被人用手擦去了一般，干干凈凈地消失在他臉上。他的眼睛在燈籠的光里顯得格外冷:“三天之后，竇大人就算想交，也用不著了。”

他說完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那盞白紙燈籠的光在地上晃了兩下，一點點遠去，直到徹底消失在月洞門外。

竇偉站在空蕩蕩的院子里，手里握著那本燒不著的消解冊，耳邊是亓官魄最后那句話的回音。三天，他只有三天時間。

他低頭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