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壓低聲音說:“竇兄，你怎么知道？我最近確實覺得自己的記性越來越差了，好多事情明明昨天還記著，今天一覺醒來就忘了。最奇怪的是，我今天翻柜子的時候，發現有一套我以前常穿的官服不見了，我問夫人，她說我從來沒有過那樣一套官服。可我記得清清楚楚，那是去年冬天新做的，上面還有我繡的名字。”

竇偉后退一步，心里翻起了驚濤駭浪。

那套官服，不是冀興仁記錯了。那套官服在這個世上已經不存在了，因為穿它的人正在被消解，連帶他的一切都在消失。

他看著冀興仁，一字一頓地問出了那個他不敢面對的問題：“冀兄，你記不記得，你家里還有幾個人？”

冀興仁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眨眼間褪得干干凈凈。

他張大了嘴，像是想說什么，可那些話卡在喉嚨里，怎么也說不出來。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恐慌，他的嘴唇在顫抖，他的手死死抓住了竇偉的袖子:“我……我記得我有父母，有夫人，有孩子，可是……”

他沒有說下去。因為他發現，他連父母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。

夜風在兩人之間打著旋，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搖晃晃。竇偉站在那里，看著冀興仁的恐慌一點點蔓延，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發冷。

那本消解冊在他懷里，像一塊烙鐵。

冀興仁的出現，讓竇偉確定了自己的處境。他握緊了冀興仁的手，將那本消解冊塞進了冀興仁的掌心:“冀兄，這本書你拿著，替我保管三天。三天之內，如果我回不來，你就把它交給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劉大人，讓他呈給皇上。”

冀興仁握緊冊子，兩眼通紅:“你要去哪里？”

竇偉看向遠處宮墻的方向，聲音很輕，卻很穩:“我要去一趟內廷，找一件東西。”

他要去太初通志里找到自己的名字。如果名字還在，他就還有救。如果名字已經消失，那他就在消失之前，把這潭渾水攪個底朝天。

他轉身要走，身后的冀興仁叫住了他:“竇兄！”

竇偉回頭。

冀興仁的眼睛在燈籠的光里亮得嚇人，他整個人都在發抖，可他還是把冊子遞了回來:“這東西你自己拿著，我不配替你保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