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動了。
我屏住呼吸，看著那個影子緩緩上浮，一點一點靠近鏡面。
那是一只手。
枯瘦的、指節分明的手，從鏡面深處伸出來，像是隔著遙遠的歲月終于找到了我——
然后猛地停住。
那只手的指尖，戳在鏡面里側，和我食指的指尖隔著極薄一層銀霧，剛好對在一起。
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沉悶而急促。
然后鏡面泛起漣漪，那只手收了回去，一切恢復平靜。
鏡子里的我，發根又灰了一些。
2
三天。距離那次鏡中異象已經過去三天。
我每天嘗試進入無名老人的記憶，每一次都被那層黑暗擋在外面。但今天不一樣——我感受到某種松動，像鎖鏈被時間銹蝕，隨時會崩斷。
我穿過地府的灰色回廊，走向臨終關懷部的單人病房。
無名老人躺在那里，身體透明到只剩輪廓，魂光像風中的燭火。
“你又來了。”他沒睜眼，聲音嘶啞。
“我想再看一次。”
“看什么？看你忘記的自己？”
我沒回答。我掏出鏡子，對準他的眉心。
鏡面泛起漣漪，銀光如潮水涌出，把我整個人吞沒。
再睜眼時，我已經站在他的記憶里。
黑白的世界。天空是灰的，地面是灰的，連呼吸的空氣都是蒼白的灰色。遠處有座低矮房屋，木門半掩，門縫透出微弱的光。
我知道那是老人執念所在——他一生都在等一個人回來，那人始終沒出現。
我朝木門走去，腳步踩在灰燼般的地面上，沒留下任何痕跡。
推開門。
門內坐著一個年輕女人。她背對著我，長辮垂在肩頭，正燈下縫補衣裳。動作很慢，每次落針都停頓許久，像在等什么。
“是她？”我輕聲問。
老人沒回答。但我知道——這就是他等了一輩子的人。
我本該走過去，安撫她，化解這段執念，把老人安然送走。這是我的工作，我做過無數次。
但我走不動。
那女人的背影忽然停了。她放下針線，緩慢地轉過頭來——
那不是女人的臉。是一團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空洞的、沒有邊界的暗，像一口枯井，像深淵正凝視著我。
我下意識后退一步。黑暗從女人的眼眶里涌出來，順著臉頰流下，滴落在地，向四面八方蔓延。灰白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