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？我是怎么死的？我為什么會被安排到這個部門？我的檔案里，關于入職前的所有信息，究竟寫了什么？
我從來沒認真想過這個問題，就像從來沒在意過頭發根部的灰色。
可現在一想，才發現腦子里的那段記憶，像被人用刀整整齊齊地切掉了一樣——干凈、平整、不留痕跡，甚至讓你從來不會覺得那里缺了什么。
但一旦意識到缺失，那種空洞感就會瞬間放大，像一張巨大的嘴，在意識深處張開，等著把你吞進去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聽見自己說，聲音很輕。
老人收回銅錢，重新攥在掌心里，閉了閉眼：“那就先弄清你自己是誰，再來送我。”
我站起身，腿有些發軟。
走出房間時，走廊盡頭的燈光明明滅滅，照在鏡面般的地板上，映出我模糊的倒影。我低頭看了一眼——那個倒影里的人，頭發泛灰，眼神茫然，像一個剛發現自己丟了最重要的東西、卻不知道丟在哪里的人。
回到辦公室，我打開系統，調出個人檔案。
工號：9527
姓名：蘇何
入職時間：地府歷第三**第一萬九千三百二十七年
任職部門：臨終關懷部
下屬：無
上級：孟婆
籍貫：——
出生：——
死亡：——
生前經歷：——
我看到那一排排空白的項目欄，手指頓在鍵盤上。
所有記錄，全部空白。
系統提示：該檔案部分內容已被永久封存，如需查閱請聯系***——孟婆。
我盯著那兩個字，“永久封存”，感覺自己正站在一片薄得透明的冰面上，冰面下是暗流洶涌的水。只要再往前一步，冰面就會碎裂。
但我沒有**往前走。
至少現在沒有。
我關掉檔案界面，拿起桌上的鏡子——不是我住處衛生間那面，是這面用來進入靈魂記憶的鏡子。鏡子是圓形的，邊緣刻著繁復的花紋，中間是深不見底的銀白。
這面鏡子能照出別人的記憶。
那能照出我自己的嗎？
我握著鏡子，對著自己的臉，緩緩舉起來。
鏡面上，我的臉倒映著，表情平靜。但在我注視它的時候，鏡面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涌動——不是光線，不是花紋，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，像被壓在水底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