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滑落了一邊，頭發亂糟糟地糊在臉上。她從來沒有在我面前這么狼狽過，或者說，她從來沒有在我面前展現過任何不完美的樣子。
因為不在乎，所以不需要展示真實的自己。
而現在她愿意讓我看到她的狼狽了，我卻已經不想看了。
“不是的，”她搖著頭，聲音嘶啞，“不是習慣，陸予安，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？”我轉過身，和她面對面站著，中間隔著大概三十厘米的距離，和三年來累積的無數道看不見的墻。
“我喜歡你。”她說。
這四個字她用了六年的時間才說出口。六年。從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起，我就一直在等她這句話，等到花都謝了，等到心都涼了，等到我終于決定放手了，她才說出來。
可我已經不信了。
“你喜歡的是這個家的干凈整潔，喜歡的是每天有人給你做飯，喜歡的是不用操心任何家務瑣事?！蔽乙蛔忠痪涞卣f，“你喜歡的是我為你做的一切，而不是我這個人。知意，這兩者的區別，你自己分得清嗎？”
她愣住了，像是被我戳中了某個她一直在回避的真相。
“如果周景川昨天沒有出現在游泳館，”我繼續說，“你會給我做早飯嗎？你會抱住我嗎？你會說喜歡我嗎？”
沒有回答。
我笑了一下，那個笑容大概比哭還難看。
“你不會的。你只會像之前一千多天一樣，安靜地吃完我做的飯，去上班，下班回來把自己關在房間里，偶爾和我說幾句不咸不淡的話。我們的關系會繼續保持那該死的‘干凈’，直到有一天你厭倦了，或者我撐不下去了。”
我從鞋柜上拿起車鑰匙，放在她手里。
“車鑰匙給你。我今天走路去。”
然后我拉開門，走進樓道里。電梯來的時候，我聽到身后傳來林知意的聲音，她在喊我的名字，一遍又一遍，但始終沒有追出來。
她從來不會追出來。就像這三年里她從來不會主動靠近我一樣。
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，我靠在冰涼的金屬墻壁上，閉上眼睛。
胸口某個地方，疼得像是被人活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但我沒有回頭。
不能回頭。
我沒哭。我一個大男人，蹲在寫字樓后面的消防通道里，抽了一整包煙，把三年的委屈像吐煙圈一樣一口一口吐出來，然后被風吹散。
律師姓陳，四十多歲的女人，戴著金絲眼鏡，說話一板一眼。聽完我的敘述，她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，重新戴上，用一種介于專業和同情之間的目光看著我。
“陸先生，您確定要離婚嗎？”
“確定?！?br>“理由呢？”
我想了想，說：“感情破裂?！?br>這大概是最體面的說法了。比“我老婆給白月光做人工呼吸”體面，比“結婚三年沒**”體面，比“她今天早上抱著我說喜歡我，但我已經不信了”體面。
陳律師點點頭，從抽屜里拿出一份離婚協議書的模板推到我面前?！鞍凑漳鷦偛耪f的財產分割方案——房子是女方婚前財產，您自愿放棄；存款對半分；車給女方。您不再考慮一下嗎？按照法律規定，婚后雙方的收入和積累都屬于夫妻共同財產，您有**爭取更多的?！?br>“不考慮了?！蔽夷闷鸸P，在協議書的空白處填寫相關信息，“她買那套房子的時候出了大頭，我只出了一小部分裝修款，那點錢就算了。存款也沒多少，對半就挺好?！?br>“您很大度?！标惵蓭熣f這話的時候，語氣里帶著一種微妙的意味，像是覺得我傻，又像是覺得我可憐。
“不是大度，”我把填好的協議書推回去，“是想快點結束。”
從律所出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了。陽光很好，街道上人來人往，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地奔向自己的目的地。我站在路邊，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去哪里。
那個我住了三年的家，我已經不想回去了。
手機震動起來，是林知意發來的消息。從早上到現在，她發了十七條消息，打了五個電話，我一條沒回，一個沒接。
最新的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：“陸予安，你在哪里？我們好好談談行嗎？”
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，正要把手機揣回兜里，又一條消息彈了出來。
“周景川想見你。”
我站在人來人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