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花落滿江南
第一章 雨落棠階，故人歸舟
江南三月，雨最磨人。
細密的雨絲像扯不斷的蠶絲，斜斜織過平江兩岸的黛瓦白墻，將整座姑蘇城籠進一片朦朧的水霧里。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溫潤發亮，縫隙里嵌著淺淺青苔，風掠過河畔垂落的柳絲，卷著一樹棠棣的淡香，漫過寂靜的深巷。
沈清棠跪在雕花梨木窗下，指尖捏著一枚半舊的素色銀針。
她身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月白襦裙，袖口邊角磨出極淡的毛邊，裙擺沾著零星泥點，素凈得沒有半分簪飾。烏黑的發絲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綰起，幾縷碎發垂在白皙頸側，被潮濕的晚風拂得輕輕晃動。她眉眼清淺，膚色是常年不見烈日的冷白，一雙杏眼溫潤似水，卻始終蒙著一層化不開的薄涼，安靜得像一潭無波的古井。
案上攤著一方素白絹帕，帕面上繡了半枝未開的棠棣，針腳綿密纖細，只是許久未曾添線，絲線微微泛灰，徒留半截殘缺的花枝。
“姑娘，渡口那邊來了官船。”
侍女晚翠輕手輕腳掀簾而入，腳步聲壓得極低，生怕驚擾了窗前靜坐的人。她語氣微顫，藏著難以掩飾的忐忑，“旗號是京都蕭府，那位……蕭大人，回來了。”
銀針驟然一頓。
細銳的針尖刺破指尖，一滴鮮紅的血珠緩緩滲出來，落在素白絹帕的棠棣花瓣上，像憑空暈開的一點胭脂，刺眼又凄清。
沈清棠垂眸，靜靜望著那一點猩紅，沒有出聲。綿長的睫毛輕輕顫動，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緒，旁人看不出半分心緒。
她的性子素來清淡隱忍，半生溫順克制，極少有失態之時。可這三個字，像一枚沉寂多年的石子，猝不及防投入她死寂的心湖，漾開層層疊疊、無法平息的漣漪。
蕭辭。
一別五年，杳無音信。那個曾在江南煙雨里許諾她歲歲相守的少年，終究是踏著官船，帶著京都的風塵，重回了這片江南故土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良久，沈清棠才緩緩開口，聲音輕得像雨絲落地，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。她抽出帕子，慢條斯理拭去指尖血跡，動作緩慢又規整，仿佛方才那驟然的刺痛、心底的震顫，都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錯覺。
晚翠看著自家姑娘清冷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