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別叫我小姐，太見外了。”，目光淡淡掃過沈柳脖頸那片淤青，停頓不過一瞬，就若無其事移開了視線。“你犯得著在這兒苦排隊？想吃什么，直接讓知書一句話的事，她還能差你這點吃食？”，心口堵得發(fā)脹，半句話也說不出來。，側(cè)身看向收銀的小姑娘，從容從包里抽出一張黑金卡片，輕輕擱在柜臺面上。“小王，”她語調(diào)溫和，自帶一股不容反駁的氣場，“這位是裴總的先生。給他備一杯少冰三分糖的楊枝甘露，記我賬上就好。”，瞟了眼尊貴的黑卡，又局促看了看沈柳。嘴唇抿了抿，終究不敢反駁，低眉順眼應(yīng)下：“好的蘇總，我馬上給您做。這家店，我有入股。”蘇婉轉(zhuǎn)頭看向沈柳，笑意溫和從容，“往后想來吃點什么，直接進(jìn)來就行，沒必要傻傻排隊遭罪。”，思緒忽然飄回遙遠(yuǎn)的十八歲。。滿屋子衣冠楚楚的人，張口閉口都是資本生意，渾身裹著優(yōu)越感。，向所有人坦蕩介紹：“這是我男朋友，沈柳。”，有個女人上下打量他，眼神像在估價一件廉價貨品，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視。，漫不經(jīng)心落了下來：“知書，你現(xiàn)在的眼光，倒是越來越特別了。”，裴知書當(dāng)場掀了酒杯。，猩紅的酒水潑了那人滿身。她攥住沈柳的手，頭也不回地離場，語氣冷得結(jié)了霜：
“我的男朋友，輪得到旁人指指點點？”
那天夜里，兩個人蹲在街邊馬路牙子上，分吃一根烤腸。
裴知書咬下一大半，嘴角沾著油星，含糊地寬慰他：“別往心里去，那群人就是嫉妒。嫉妒我找了個顏值高、腦子靈光，還一心一意對我好的人。”
沈柳看著她油乎乎的唇角，笑著打趣：“所以你選我，就圖這些？”
“不止啊。”裴知書湊上來，在他臉頰狠狠親了一口，印下圓圓的油印，直白又張揚，“還圖你身形好看。蓋章為定，這輩子你都跑不掉，只能是我的人。”
路燈拉長兩道交纏的影子，綿綿延延，像許下了一輩子不散的諾言。
“沈先生？”
蘇婉的輕聲呼喚，猛地把沈柳拽回了現(xiàn)實。
專屬定制的楊枝甘露已經(jīng)打包好，精致的紙袋遞到他眼前。
“多謝。”沈柳伸手接過，冰涼的杯壁透過指尖，凍得他下意識一顫。
“不用客氣。”蘇婉的目光肆無忌憚打量著他的臉，多么脆弱而又美麗的人啊……裴知書那女人真是不知道珍惜，真想狠狠和他來上一炮，看他私下里是不是也和表面一樣純情可人。
但表面，她裝作欲言又止，糾結(jié)半晌，還是壓低了語氣，“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多嘴。你和知書……最近是不是相處得不太順心？”
沈柳沉默著，無從作答。
蘇婉輕輕嘆了口氣：“知書這些年扛著裴氏太難了，公司壓力壓得她喘不過氣，脾氣難免急躁。你多包容忍讓一點，別和她硬碰硬。她向來吃軟不吃硬，多哄一哄，彼此退一步，日子總能好好過下去。”
她說著，將手放到他的肩頭，掌下是細(xì)骨伶仃的肩膀，溫?zé)嵬ㄟ^薄薄的衣料透出來。
視線又落回他頸間刺眼的淤青上。
那只手緩緩收回，臉上的笑意淡了大半，不由得暗恨裴知書不懂得珍惜，可是，一個殘破的美人，也別有一番風(fēng)情不是嗎？
“總而言之，好好過日子吧。她心里，從來都有你的位置，如果需要幫助，請打給我，這是我的名片。”
說完，蘇婉將名片塞進(jìn)他的衣兜，微笑頷首，踩著高跟鞋轉(zhuǎn)身離開。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響，由近及遠(yuǎn)，慢慢消散。
沈柳拎著那杯暖意全無的奶茶，站在明亮晃眼的店里，忽然覺得荒唐又諷刺。
人人都勸他忍讓，勸他遷就，勸他低頭去哄。
好像只要他服軟，所有矛盾就能煙消云散。
可沒人問過他，日復(fù)一日走在刀尖上，步步皆痛的日子，到底能不能熬下去。
沈柳靠在落地窗邊，無意識抬眼看向街面。
車流穿梭，人影攢動，城市喧囂滾滾。
無意間余光掃過街角一道不起眼的灰影，那人裹著米色長裙，站在行道樹的陰影里，低著頭，身形單薄，看不清面容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滯悶陰抑感。
那人好像一直在往甜品店這邊望。
沈柳心頭莫名一沉，下意識凝眸多看了兩眼。
可下一秒，一輛疾馳的商務(wù)車路過，恰好擋住視線。等車流錯開，街角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見，像是從來沒有出現(xiàn)過。
是錯覺嗎？
沈柳皺緊眉心，心底隱隱籠上一層說不出的別扭。
手機震動起來，是裴知書發(fā)來的定位，市中心高端會所，附帶一句冰冷的指令：1908，盡快過來。
沈柳盯著屏幕看了短短幾秒，憤怒和痛苦涌上心頭，突然轉(zhuǎn)身走到門外的垃圾桶旁。
如果他沒買到奶茶，裴知書會如何對他？真的就像她說的那樣嗎？
抱著賭徒的心態(tài)，心性仍是18歲，被裴知書寵愛的沈柳任性松開手，任由奶茶掉落。
沉悶的一聲響，精致的奶茶墜進(jìn)桶里，濺出點點黃漬。
一旁等著取餐的小姑娘看得滿心可惜，忍不住驚呼：“好好的奶茶扔了多可惜，不要送給我也好啊。”
沈柳渾然不在意，徑直走到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，把手機里的地址遞給司機。
司機掃了一眼地址，隨口感慨：“這地方消費可不低啊。”
“嗯。”沈柳靠在座椅上，閉上雙眼懶得應(yīng)答。
車子匯入車流，窗外的街景飛速向后倒退。
他恍惚想起2018年的這座小城。沒有密密麻麻的高架橋，沒有冰冷林立的玻璃寫字樓，也沒有行色匆匆、滿身疲憊的都市人。
那時的裴知書，也穿一身校服。衣袖隨意挽到小臂，松松散散扯掉領(lǐng)帶，滿身都是少年人的叛逆肆意。
有次被教導(dǎo)主任勒令整理著裝，她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，把領(lǐng)帶系成死結(jié)，轉(zhuǎn)頭笑得狡黠：“老師，解不開咯。”
氣得主任臉色鐵青，無可奈何。
彼時的沈柳站在身后，憋笑憋得肩膀發(fā)抖。
放學(xué)后，他被裴知書堵在自行車棚，兇巴巴地瞪著他：“還敢笑？再笑我就親你了啊。”
那時候他心里又慌又甜，怕被人撞見，怕流言蜚語，更怕她強勢的母親拿著支票，勒令他遠(yuǎn)離。
可到最后，她也沒真的湊過來。
只是定定望了他許久，踹了一腳他的車胎，語氣悶悶的：“沈柳，等我畢業(yè)賺到錢，就買一棟大房子。就我們兩個人住，誰都不能過來插手我們的生活。”
夕陽拉長她年少的身影，那番話，樸素又鄭重，像一句滾燙的誓言。
“先生，到地方了。”
司機的提醒，掐斷了綿長的回憶。
沈柳付了車費下車，去一邊的商店隨便買了個飲品，走到裴知書公司下，抬頭望向眼前高聳的樓宇。玻璃外墻映著日光，冰冷又盛大，像一座沒有溫度的巨型堡壘。
旋轉(zhuǎn)門轉(zhuǎn)進(jìn)室內(nèi)，凜冽的冷氣撲面而來，激得他渾身一寒。
等候電梯的時候，來往不少職場女高管、青年骨干，路過時目光若有若無落在他身上，竊竊私語壓得很低，卻句句都往耳朵里鉆。
“那就是沈柳？裴總那位名義上的丈夫？”
“看著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，可惜沒地位，早就失寵了。”
“聽說在家里過得特別慘，隨便誰都能踩他一腳，裴總半點不疼他……”
細(xì)碎的議論像細(xì)密的針，扎得人渾身難受。
沈柳垂著眼，長睫蓋住眼底所有情緒，面色平靜，心里早已翻起驚濤駭浪。
羞辱感鋪天蓋地襲來。
電梯鏡面映出他狼狽的模樣：面色蒼白，眼底烏青，脖頸的淤青格外扎眼，荒唐又窘迫。
活像一個笑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