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底下的紙條。紙條是站長留的，寫得很短鎖好門，鑰匙放桌上。謝謝。老葛把鑰匙放在紙條旁邊，把紙條挪過來一點壓住鑰匙柄，怕鑰匙從桌緣滑下去。然后他從站長辦公室出來，回到檔案室，站在門口，伸手把墻上的總閘拉下來。總閘是舊式陶瓷刀閘，拉下來時繼電器一個接一個跳開，每一聲都像骨頭輕輕脫臼。燈滅了。不是下班的那種滅法——下班只關墻上的開關，總閘還開著，日光燈鎮流器還會發出極細微的嗡鳴。現在嗡鳴也沒了。
他在黑暗里站了一會兒。眼睛還沒適應黑暗，但他不需要適應。這間檔案室的每一排柜子、每一張桌子、每一個訂書機的擺放位置他都能閉著眼指出。左邊三排是受試者日常觀測日志，右邊兩排是協調員評估報告，正面靠墻是濾網強度調整建議書，最里面鎖著的鐵柜里是受試者分流總表原件。他在這里待了太久，久到這間房間的每一寸空氣流動他都說得清。走廊盡頭那扇窗關不嚴，每天下午兩點半會有一小股穿堂風從門縫擠進來。右手邊第三塊地磚有一道細裂紋，拖椅子的輪子碾過去會發出輕微的顛簸。日光燈管用到倒數第二年會開始有很低的嗡聲，偶爾會夾進一道舊電容里存留的細小嘶音。
他把訂書機塞進舊提包。訂書機是觀測站配發的標準型號，鐵殼，手動，每一次按壓需要三公斤的力。底座側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“第七區檔案室第3號訂書機配發日期不詳”。配發日期不詳，是因為觀測站早期的資產登記**不完善，很多辦公用品的入賬時間只精確到年，不精確到日。后來檔案室想補登，但原始采購單已經歸檔到深層區無法調取。他用這只訂書機訂了數不清的檔案，彈簧已經松到連十頁紙都訂不透，訂書釘在底座上會輕微打滑，打滑時發出的聲音不是“咔”而是“嗤”——一種金屬與金屬之間失去了足夠摩擦力之后才會有的干澀滑音。
但他還是把它放進提包。不是因為貪公家便宜。觀測站裁撤條例里有一條寫著“低值易耗辦公用品可由在職人員自行處置”，訂書機的賬面殘值折算成棋盤點數大概相當于現在的零點零三，低到連資產注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