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說，因為好玩。”他歪了歪頭，嘴角掛著笑意，“看你每天早上五點鐘起床送外賣，看你為了省一英鎊的車費走兩個小時路，看你收到一條掉色的十字架就感動得快哭了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不是很有趣嗎？”
我感覺到自己的手在發抖。
不是悲傷。是一種更燙的、從骨頭縫里往外涌的東西。
“你知道嗎，”他從口袋里掏出一疊英鎊，隨手扔在地上，“這是兩萬英鎊。算是對你這兩年服務的補償。”
鈔票散落在地上。
女王的頭像朝上，對著我微笑。
“夠你買好多炸魚薯條了。”
他轉身要走。
我突然笑了。
大概是這個笑容太過反常，他停住了腳步，回頭看著我。
我彎下腰，一張一張撿起地上的鈔票。
他露出了然的表情：“這就對了。拿著錢，滾回中國去。以后別再出現在——”
我抓住那疊鈔票的兩端。
撕。
紙幣撕裂的聲音很輕，像某種輕微的骨折。
一張。兩張。十張。五十張。
我把碎片揚在空中。
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亞歷克斯，”我說，“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情，就是認識了你。”
他的臉色沉下來。
那一瞬間，我看到他眼睛里有什么東西變了。那種居高臨下的、施舍的溫柔消失了，露出底下的真東西。
“林晚，別給臉不要臉。”他壓低了聲音，“在倫敦，我要想讓你混不下去，只需要一句話。”
他轉身離開。
皮鞋踩過地上的鈔票碎片。
門被摔上的聲音震得墻上的灰簌簌落下。
我站在原地。
看著滿地的碎片。
沒有哭。
我只是覺得，這兩年的青春，喂了狗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他發了條微信——
“對了，地下室也別住了。房東那邊我打過招呼。”
門外的勞斯萊斯引擎聲漸漸遠去。
4.
第二天早上，房東來敲門。
一個禿頂的蘇格蘭胖子，叼著煙，手里拿著一張支票晃了晃：“有人給了五千英鎊，讓你今天中午之前搬走。不要為難我。”
他身后的走廊上，站著兩個搬家公司的人。
我的行李箱被扔在門口。
護照還在房東手里。
“護照還給我。”我說。
“你先搬走，搬走了再說。”
我知道他不會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