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了嗎？”老人的手從被子里顫巍巍伸出來，手指枯瘦，布滿斑點。
蘇晚上前一步，恰到好處地停在床邊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針織裙，長發柔順地披著，臉上化了淡妝，唇色是林薇常用的豆沙粉。她彎下腰，握住老人冰涼的手，聲音放得又輕又軟：“奶奶，是我。我來看您了。”
語調，角度，甚至握手的力度，她都對著鏡子練習過無數次。
老人干枯的手指緊緊回握住她，力氣大得驚人。“好，好……薇薇，你可算回來了……硯硯這孩子，天天念著你……”老人斷斷續續地說著，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劃，“他小時候啊，可皮了……下雨天非要去踩水坑，摔了一身泥，回來怕挨罵，躲在門后頭，跟只小貓似的……”
蘇晚側耳傾聽，適時地微笑，點頭，發出輕柔的附和聲。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裴硯。他站在床尾，背脊挺直，雙手插在西褲口袋里，目光落在她和奶奶交握的手上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只是下頜的線條繃得很緊，喉結偶爾滑動一下。
陽光從窗外斜**來，塵埃在光柱里飛舞。老人的絮叨聲，帶著對往昔的回味，填滿了病房。她說裴硯第一次學騎自行車摔破了膝蓋，倔強地不肯哭；說他偷偷把不喜歡的青椒埋在花盆里；說他拿到第一份工資，給她買了條其實并不合適的絲巾……
每一個細節，都和蘇晚記憶里那個冷漠、矜貴、高高在上的裴硯對不上號。原來，他也有過那樣笨拙、鮮活的時刻。只是那些時刻，屬于林薇的回憶，與她蘇晚無關。
她臉上維持著溫婉的笑容，手心卻開始滲出黏膩的汗。不是因為熱，而是某種荒謬的、冰涼的隔膜感。她在這個場景里，又不在。她是一個精細的模仿者，一個填充物。
探視時間結束。老人睡著了，手還抓著蘇晚的手指。護士輕手輕腳地進來，蘇晚才得以慢慢抽出手。指尖被握得有些發白。
回程的車上，沉默像實體一樣充斥在車廂里。司機專注地看著前方。裴硯和蘇晚并排坐在后座，中間隔著一道寬敞的距離。
雨刷器單調地刮擦著前擋玻璃，留下半透明的弧形水痕。車駛離醫院，匯入擁堵的車流。霓虹燈的光在濕漉漉的路面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