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離家一年后，還是被爸爸找了回來。

也是從那天起，我發現她頭頂多了串數字。

她變得冷漠寡言，刻意和我們保持距離。

就連我**住院，高燒到驚厥，她也無動于衷。

我委屈的抱著***老師大哭，順便說出懸在媽媽頭上數字的秘密。

老師告訴我，它代表著媽媽對我的關注度。

“她的心理生病了，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。你越乖，她越看不見你。你得去搗亂惹禍，讓她產生情緒起伏，慢慢找回當媽**感覺。”

為了治好媽媽，我趁她辛苦彎腰拖地時，故意把半瓶可樂潑在地上，還濺了她一腳。

數字果然上升！媽媽更關注我了！

我滿心歡喜地湊上前，想撒嬌求抱抱，卻被她嫌惡推開。

“你，滾遠點。”

這是媽媽回家的第97天，施舍給我的第一句話。

……

房門在我眼前重重摔上。

震落浮塵的同時，也碾碎了我的歡喜。

媽媽再次將我拒之門外，我低頭攥緊公主裙，眼淚終于決堤。

我跑向二樓盡頭，扎進老師的懷里。

“徐老師！媽媽叫我滾，她嫌棄我……”

我揪著她的衣襟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
委屈像長了牙的怪獸，在胸腔里亂咬。

她是爸爸花重金請來的住家幼教。

屋里總是開著暖氣，香薰機時不時噴出香甜的味道。

徐老師身上很暖和，正溫柔地順著我的后背，拿紙巾慢慢擦干我的眼淚。

“姍姍不哭，老師說的沒錯吧？數字是不是動了？”

我**鼻子點頭。

潑了可樂之后，數字從50升到55了！

“媽媽生病了，姍姍。”徐老師捧起我的臉，嗓音溫柔，“她之前離家出走，在外面遇到了很可怕的事。所以，她的心被鎖在一個又黑又厚的鐵盒子里，聽不見姍姍說話，也感受不到愛。”

“乖孩子是敲不開鐵盒子的。”

“你得學會犯錯，想辦法惹她生氣。生氣，也是一種情緒。只要數字不斷增長，鐵盒子就會裂開。”

“你的媽媽，就能恢復了。”

徐老師定定地看著我，眼里滿是鼓勵。

“姍姍想救媽媽，對不對？”

我用力點頭。

為了媽媽，我愿意當世界上最壞的小孩！

入夜。

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。

爸爸回來了。

傭人們戰戰兢兢地接下他的大衣，壓低聲音匯報了白天的事。

我躲在二樓欄桿后，看到爸爸的臉色頓時變得陰沉。

他大步跨上樓梯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像在敲擊戰鼓。

隨后，媽**房門被粗暴地踹開。

“黎穎！你到底在發什么瘋！”

爸爸的怒吼聲震得吊燈都在晃。

我瑟縮了一下，緊緊跟了過去，扒在門框往里看。

房間里依舊沒開燈。

媽媽穿著單薄的睡裙，木然坐在床沿。

她沒抬頭反駁。

面對生氣的爸爸，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，仍然保持這個坐姿發愣。

“姍姍是你親生女兒！你離家一年，回來對她不聞不問，我暫且忍了。結果現在你居然讓她滾？”

爸爸掐住媽**肩膀，用力搖晃。

“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？你還有沒有一點當母親的良知！”

媽媽被晃得像風中的枯葉。

可她根本不在乎。

爸爸的憤怒，敲不開那個鐵盒子。

不行！我要救媽媽！

我必須讓數字漲起來！

想到這里，我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心，用疼痛逼退眼淚。

然后沖進房間，抱住了爸爸的大腿。

“別罵媽媽！”

我仰起頭，扯開嗓子大喊。

“我已經不需要她了！她是個壞媽媽！”

我閉上眼，逼著自己把最惡毒的話砸向我最愛的人。

“我得**的時候，燒到腳抽筋，只有徐老師照顧我！我跌倒在走廊，媽媽直接從我身上跨過去了！我討厭她！”

爸爸愣住了，低頭震驚地看著我。

我不敢看媽**臉。

只敢偷瞟一眼她頭頂的數字。

開始動了！

從55飆升到了65！

媽媽原本垂在身側的手，突然攥緊了床單，將那抹喜慶的花紋揪成一團。

我見狀又痛又喜。

徐老師果然沒騙我，媽媽真的開始在乎我了！她的鐵盒子已經開始裂開了！

可是，強迫自己撒謊，假裝討厭媽媽，這種痛苦淹沒了喜悅。